“他已經帶着那位離開京都了,就算知道也不能調頭回來治我的罪。更何況……”盛雲溪頓了頓,略帶沉思地說道,“你說,敦親王府沒了聖上的庇護,會爲了這點小事動我麽?衆口悠悠,這如何堵得?”
沈攸甯哭笑不得,“話倒是不錯,不過往後還是要慎言。”
甯蓁和沈攸甯兩人相視一笑,皆無奈地搖了搖頭。
另一邊,落玉帶着小心翼翼的佟大姑娘來到了西屏苑。
落竹沒見着沈攸甯,奇怪地問道,“這是?”
落玉解釋道,“這是佟家大姑娘,她的衣裳濕了,姑娘的意思是取那些她沒穿過的衣裳過來,讓她挑一套換上。”
“哦,好。”
落竹聽是沈攸甯的意思,轉身便去安排,帶着人去取衣服。
落玉帶着佟妙嫣去了客室。
佟妙歡站在客室裏,看着窗外的西屏苑,整個人有些局促,眼中有豔羨也有悲涼。
這樣好的院子,若母親還在,她如今也該是這樣的吧?
她搖了搖頭,母親早逝,她如今寄人籬下,連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她看向落玉,“落玉姑娘,勞煩你給我一張帕子,我把衣裳擦幹了便是。換郡主的衣裳……這不合禮數。”
“佟大姑娘,我們家郡主既然這麽說了,您便順着做便是。”落玉聲音輕柔,“更何況,就這樣坐在芳林軒您也難受不是嗎?”
夏日裏的衣裳輕薄,沾了水便貼在身上,不僅自身不舒服,周圍那些人還時不時地看着她,實在羞恥。
想起那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佟妙歡捏了捏衣角,接受了。
不多時,落竹便帶着人和衣裳走了進來,還準備了水和帕子擦拭。
看着眼前顔色各異的衣裳,佟妙歡抿了抿唇,眼中驚喜又猶豫。
“姑娘,沒有喜歡的嗎?”落竹見她呆愣在原地,也不說話,眨了眨眼,“若沒有喜歡的,您告訴奴婢您喜歡什麽樣的,奴婢去取。”
“沒……沒有不喜歡,我,我是覺得這些衣裳太好了……這……”佟妙歡急忙解釋,求助地看向落玉,“這不該是我穿的。”
這些衣裳不僅顔色鮮亮,且料子都是極好的,即便是母親在世時,她都沒有穿過這樣的料子。
“姑娘,我家郡主說過了,要送您的,您可别讓奴婢交不了差。”
看出她的猶豫和惶恐,落玉直接下了猛料,瞧着這個姑娘便是個膽怯善良的,她不會忍心她們受譴責……雖然姑娘也不會怪她們。
如她所料,佟妙歡猶豫片刻,便伸手指了指那件鵝黃色的廣袖羅裙。
那是她眼中最簡單的衣裙,不如其它華貴,料子她沒見過,但不像其它衣料泛着波光粼粼的光澤,該是要差一些的。
落玉和落竹點點頭,落竹招手讓其她人帶着其它衣裳離開,落玉則帶着另一個丫鬟替佟妙歡換衣裳。
佟妙歡再回到芳林軒時,芳林軒一片歡聲笑語,姑娘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和諧。
她微微擡頭掃了一眼,沒看到她那個妹妹,心中一緊,想了想,轉身垂眸走向沈攸甯。
“謝謝郡主。”她小聲道謝。
沈攸甯三人聞聲看去,見她換了一身簡單的鵝黃色羅裙,頭發也重新梳妝過,隻簪着之前那支步搖,瞧着倒是幹淨了許多,這個顔色的羅裙也襯得她沉靜溫婉。
沈攸甯微微點點頭,“很配你。”
盛雲溪和甯蓁看着,兩人眼中都多了一些訝異,她們是家中的掌上明珠,自小便見過不少稀罕物件,自然能認出這羅裙的料子。
這是上乘的花羅料,是江南那邊的料子,羅有絞孔,尤其适合夏日穿着,輕薄又透氣。
江南織造所出的衣料,在京都向來都十分受歡迎,但之所以訝異,是因花羅的制作工藝繁複考究緻使其價格十分昂貴,非尋常人能用。
甯蓁出自侯府,自然用得起這料子,但若說用這料子送人,那也定然得是知己好友才有的待遇。
佟妙歡并不知道這些,這些年她雖然跟着佟妙嫣參與京中大小宴會,但她都無法融入姑娘們的閑談間,隻能找個角落一待便是一日。
而謝氏始終讓她與佟妙嫣一同出現,都隻是爲了襯托佟妙嫣的嬌貴漂亮,她則上不得台面罷了。
但瞧着甯蓁和盛雲溪的神情,她放在身旁的手捏住衣裙,神色有些慌亂,“這,這是不是很貴重?我去換下來!”
沈攸甯笑着搖搖頭,“不是什麽貴重的衣料,既然落竹和落玉會拿出來,便是我庫中壓箱底的衣裳,隻是你不要嫌棄才是。”
“真,真的嗎?”
沈攸甯點點頭。
看着沈攸甯那張帶着溫和笑意的臉,佟妙歡總覺得心中的畏懼被一雙手輕輕撫平,她漸漸松開了捏着衣角的手。
沈攸甯見她放松了下來,轉眸看向落玉,“你陪着佟大姑娘坐一會兒。”
落玉點點頭。
盛雲溪瞧着,笑眯眯地看着沈攸甯,“攸甯,上乘的花羅料,這裙子樣式雖簡單,但怎麽也要用上半匹,你眼也不眨就送了出去,可見是個家底厚實的。”
甯蓁聽着也打趣了起來,“是,這上乘的花羅料衣裙,還是壓箱底的衣裳呢。我母親還時常說我敗家,比起攸甯來,我這是小巫見大巫。”
沈攸甯笑笑,“你們可别打趣我了,你們都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幾匹花羅而已,永甯侯府和相府怎會沒有?隻是我與她境遇相同,若非母親當年傳信讓祖母接我離開,說不得現如今是怎樣的光景。”
後面這句話,沈攸甯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自然能引人無限遐想。
甯蓁和盛雲溪聞言對視一眼,兩人連忙轉了話題,怕惹她傷心。
她們三人其樂融融,說笑閑聊。
而在場有心思的人則細細琢磨着沈攸甯方才的話。
順和郡主傳信金月大長公主,希望她能接走沈攸甯教養。
當年順和郡主下嫁侯府嫡次子與桓國公府斷絕關系一事鬧得人盡皆知,沈攸甯回到京都後,在場這些姑娘都聽母親提起過。
婚後順和郡主也鮮少出現在人前,桓國公府也不再提這個女兒,尤其金月大長公主,甚至聽不得順和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