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裏克的眉頭偶爾會因爲感知到某個特别惡毒的詛咒節點而蹙起,但更多時候,他會借着調整工具的動作,悄悄偏過頭,用眼角餘光瞥一眼遠處的斯内普——那道冰冷的視線像一道錨,讓他能更快壓下心頭翻湧的惡心。
他的動作始終穩定得驚人,眼神保持着一種近乎剝離情感的清澈與專注,仿佛他面對的不是能侵蝕心智的邪惡造物,而僅僅是一道亟待破解的古代魔文難題。
斯内普沉默地注視着這一切,心中的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如同地窖的陰影般更加濃重。要知道不久之前,他對這類物品還帶着本能的嫌棄惡心,連他明确要他接觸,他都猶猶豫豫一副十分想不幹的樣子,現在居然自己加練。這種轉變,太快,太徹底、太突兀。)
(爲了提升實力?掌控天賦?這死小子知道我不會細問,就一點心思都不用的糊弄……)斯内普的目光幽深如古井,倒映着埃德裏克專注的側影。(埃德裏克,你之前爲何不急,現在又爲何如此急切?你究竟想用這完全掌控後的力量,做什麽危險的事情?)
而埃德裏克,則在全神貫注地“解析”着卷軸上每一個扭曲符文、引導魔力小心剝離層層詛咒的同時,始終分出一縷敏銳的心神,感知着身後那道如芒在背、冰冷而審慎的視線。
(對,就這樣看着我吧,教授。)
他指尖穩定地操控着一絲凝練的魔力,探向一個又一個能量節點,心中卻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隐秘的滿足,甚至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他陳述的本是事實,渴望變強、掌控力量是真心實意的,隻是那力量的最終指向,那深藏在所有合理解釋之下的真正目的地,被他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不容任何人窺探。
此刻,在這種被嚴密監視卻又奇異地感到被守護的狀态下,他反而能更專注地投身于這場危險的蛻變之中。
客廳裏的空氣凝滞如鐵,唯有埃德裏克指尖引導的魔力與古老卷軸上黑暗詛咒無聲角力時,偶爾迸發出的、被斯内普的隔離光膜削弱後的細微噼啪聲。
汗珠順着埃德裏克的額角滑落,他沒空去擦,全副心神都浸入那污穢龍皮上扭曲的符文脈絡中。每一次魔力探入,都像在觸摸冰冷的、充滿惡意的屍骸,生理性的厭惡如同細小的冰針,反複刺戳着他的神經末梢。
但他穩穩地壓下了所有不适,眼神清澈專注得近乎異常,隻有額角微微跳動的青筋和比平日更顯蒼白的唇色,洩露着這份“掌控”下的真實消耗。
斯内普抱臂立在陰影裏,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精細審視埃德裏克的每一個細微反應:呼吸節奏在某個特别陰毒的詛咒節點前片刻的凝滞;握着銀針的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出的蒼白;
還有……那偶爾、極其快速地掠過卷軸表面污漬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近乎本能的排斥與煩躁。這小子的“适應”速度快得驚人,但斯内普看得出,那并非真正的麻木或習慣,而是一種用強大意志力強行構築的、與生俱來的厭惡對抗的屏障。
(他到底在急什麽?)這個疑問在斯内普心中盤旋不去。埃德裏克給出的“掌控力量”理由成立,但那份不顧一切、甚至有點自毀傾向的迫切,絕不僅僅源于對自身天賦的焦慮。一定有一個更具體、更緊迫的目标在驅使他。
就在埃德裏克成功剝離第三層較爲淺表的混淆詛咒,即将觸及卷軸核心一處能量淤塞點時,他體内的魔力循環因爲持續的高精度輸出和精神壓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連他自己都尚未察覺的滞澀。然而,這細微的波動沒能逃過斯内普始終籠罩着他的感知網。
“停下。”
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如同冰錐刺破寂靜。與此同時,斯内普的魔杖尖端射出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銀色光束,并非攻擊,而是如同一張精準的網,瞬間切斷了埃德裏克與卷軸之間正在進行的那縷魔力連接,并将那股因連接中斷而略微反彈的黑暗能量輕柔地化去。
埃德裏克身體微微一震,從全神貫注的狀态中被強行抽離,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向斯内普,眼底還殘留着專注帶來的微光。“教授?”他聲音有些幹澀。
“你的魔力循環出現不穩定波動,”他生硬地别開視線,用比剛才更快、更顯得不耐煩的語速補充道“繼續下去,被反噬的風險會呈指數級增長。今天的愚蠢嘗試到此爲止。” 話音落下,看着埃德裏克瞬間蒼白卻強撐的臉,他心頭那股因擔憂而起的怒火莫名滞了一下。
埃德裏克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或争取,但觸及斯内普那雙不容置疑的黑眸,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确實感到了疲憊,那種深及靈魂的、與黑暗力量“親密接觸”後帶來的冰冷倦怠。他垂下眼,開始默默收拾工具,動作依舊穩定,卻透出一股強撐後的虛軟。
斯内普看着他沉默收拾的背影,眉頭蹙得更緊。他揮動魔杖,将那卷氣息依舊令人不安的龍皮卷軸重新封入一個施加了多重禁锢的鉛盒中,動作流暢而謹慎。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向埃德裏克,聲音依舊沒什麽溫度,卻少了剛才命令中止時的尖銳:“去把緩和劑喝了。書桌左手邊第二個抽屜,綠色水晶瓶的那支。” 他沒說是特意準備的,但那個位置和特定的顔色标識,顯然不是随手放置。
埃德裏克依言走去,拉開抽屜,裏面整齊碼放着幾支顔色各異的魔藥,他精準地找到了那支翠綠色的水晶瓶。瓶身冰涼,但握在掌心片刻後,似乎能感覺到内裏藥液溫潤的流動感——又是提前準備、可能還特意控制過溫度的。
他拔開瓶塞,仰頭飲下。一股溫和的暖流迅速從胃部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骨髓裏滲出的寒意,過度緊繃的精神也如同被溫柔撫平,松緩下來。
“謝謝您,教授。”埃德裏克低聲說,這次的道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顯得真心實意,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斯内普隻是“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鉛盒上,若有所思。“你的‘解析’速度和方法……效率很高。”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但效率不等于安全。尤其是在面對這種等級的物品時,過于追求速度,往往會忽略掉一些潛伏更深的陷阱。”他擡起眼,看向埃德裏克,“明天同一時間。内容待定。現在,回去休息。如果讓我發現你回去後還在進行任何形式的額外魔力練習……”他沒說完,但威脅意味十足。
埃德裏克點頭應下,帶着一身疲憊和那支空了的緩和劑水晶瓶,慢慢走出了地窖。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漸漸遠去。
斯内普獨自留在彌漫着淡淡黑暗氣息和魔藥清苦味道的家裏。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實驗台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台面。
埃德裏克今天展現出的、對特定類型黑暗詛咒近乎“天賦”般的解析和剝離能力,再次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想——這小子的魔力特質,絕不僅僅是“強大”和“可優化”那麽簡單。這更像是一種……針對性的“消化”或“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