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内的景象,與帳外的屠場是兩個世界。
沒有兵器架,沒有沙盤,沒有羊皮地圖。厚重的波斯地毯鋪滿了地面,踩上去柔軟無聲。角落裏立着一座錯金的銀香爐,爐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散發出一種甜膩的異香。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木床,床上鋪着潔白的亞麻布。幾箱敞開的木箱散落在床邊,裏面不是戰備物資,而是碼放整齊的絲綢卷。
阿史那·雲的靴子踩在地毯上,留下一個暗紅色的血印。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絲綢,又落在另一邊的幾個大箱子上。箱子沒有上鎖,他走過去,用腳尖挑開其中一個的箱蓋。
金色的光芒溢出。
滿滿一箱的金币與金塊,還有各色珠寶,在帳篷頂端透光處折射出晃眼的光。
薩爾娜跟了進來,她看到這一幕,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一群養在金子裏的豬。”她走到另一個箱子前,一腳踹開。
嘩啦。
銀制的器皿與銀錠滾落一地。
她又走向牆角堆放的那些用油布包裹的方塊。她拔出彎刀,挑開一塊油布。
深褐色的茶磚露了出來。
“這老家夥比一個部落的首領還要富有。”薩爾娜的嗓音裏滿是嘲弄。她用刀尖在茶磚上刮了刮,放到鼻下聞了聞。“最好的淮南茶。”
阿史那·雲沒有說話。他隻是看着這滿帳的财富。這些本該用于培養黃金家族未來的物資,變成了某個人的私人寶藏。
他轉身,對着帳外下令。
“搬。”
一個字。
外面待命的輕騎兵們湧了進來。他們看到帳内的景象,動作出現了片刻的停滞,随即爆發出壓抑的低呼。他們眼中的貪婪一閃而過,但紀律讓他們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
在各自百夫長的指揮下,他們開始高效的清空這座牙帳。
箱子被兩人一組擡了出去。地毯被卷起。絲綢被抱走。連那座銀質的香爐都沒有放過。
阿史那·雲走出牙帳,外面的血腥氣沖淡了帳内的香氣。
屠殺已經結束,清理工作正在進行。屍體被堆積成山,有價值的武器和甲胄被分門别類的堆放。一些輕騎兵找到了鷹巢的馬廄和倉庫,将那些膘肥體壯的備用馬匹和十幾輛裝滿草料辎重的大車都牽了出來。
【征服積分+8200】
【判定:獲取大量戰略資源,額外獎勵積分+3000】
系統的提示在腦中響起。這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薩爾娜指揮着手下,将那些從牙帳裏搬出來的金銀珠寶,優先裝上最堅固的幾輛大車。她的動作麻利,像一個熟練的管家。
阿史那·雲沒有管她。他重新走回那頂已經被搬空的牙帳。
帳篷裏空空蕩蕩,隻剩下中央那張孤零零的床架,和地毯被搬走後露出的泥土地。空氣中,甜膩的香氣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怪異的氣味。
他走到那堆積如山的屍體前。
他彎下腰,在一具穿着華貴衣袍的年輕貴族的屍體上,将自己手甲上的血迹擦拭幹淨。然後,他伸出食指,在那屍體脖頸的傷口處蘸了蘸。
溫熱粘稠的液體沾滿了他的指尖。
他回到空曠的牙帳。
帳篷的内壁是厚實的白色氈布。他走到正對着門口的那一面牆壁前。
他擡起手,用沾滿鮮血的指尖,在白色的氈布上開始書寫。
他的動作不快,一筆一劃,字迹清晰而有力。
草原上的文字扭曲而古樸。
“你的綿羊,我殺光了。”
“你的财寶,我拿走了。”
“你的未來,斷絕了。”
他寫完三行字,停頓了一下。
最後,他在三行字的下方,畫上了一個圖騰。
一匹仰天長嘯的孤狼。
蒼狼部落的徽記。
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手,在旁邊的一塊破布上擦幹淨指尖。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血色的字迹,轉身走出了牙帳。
陽光已經偏西,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紅。
他的部隊已經集結完畢。兩百名重騎兵在前,一千名輕騎兵護衛着中間十幾輛滿載的辎重大車,殿後的,是那十名沉默的鐵浮屠。
那個被俘的白發老人,像一袋貨物般被捆在其中一匹鐵浮屠的備用馬上。他看到了阿史那·雲從牙帳裏走出,也看到了那空蕩蕩的帳篷裏,白色内壁上那刺目的血字。
他的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随即徹底癱軟下去。
阿史那·雲翻身上馬。
黑色的巨馬打了個響鼻,不安的刨着蹄子。
“出發。”
他下達了返程的命令。
龐大的隊伍開始緩緩移動,沉重的車輪在草地上壓出深深的轍痕。
就在此時,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斥候,正從遠處的地平線上瘋了一般的策馬沖來。
他的坐騎已經接近力竭,口鼻噴着白沫,但他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
他一邊沖,一邊發出聲嘶力竭的呼喊。
“汗!”
“西邊!是王庭的黑狼騎!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