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雲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王庭内所有的嘈雜。
一個親衛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單膝跪在帳前,頭埋的很低,連看一眼帳簾的勇氣都沒有。
“主人!”
“去,把所有千夫長,還有那些跟着我們過來的部落首領,都叫到黃金大帳來。”
“是!”
親衛領命而去,腳步聲慌亂急促。
阿史那·雲轉身走回大帳,重新坐回那張巨大的狼皮寶座上。
他沒有點燈,昏暗的光線将他的臉藏在陰影裏,隻有一雙眼睛透着冷光。
他在等人,等那些即将見證新時代到來的人。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一群人影陸續走進了黃金大帳。
他們明顯分成了兩撥。
一撥,是以那幾個最早跟随阿史那·雲的千夫長爲首的蒼狼部落老人。他們雖然也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狂熱,腰杆挺的筆直,看向寶座上那個身影時,眼神裏全是光。
另一撥,則是那些剛剛投降,或者說被吓破了膽的其他部落的首領。
他們一個個臉色蒼白,走進大帳後,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小心的擡眼,看了一眼那一百一十個如同雕像,分列在大帳兩側的鐵浮屠。
僅僅是站在這裏,都能感受到那些鋼鐵怪物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殺意,還有一股不屬于活人的血腥味。
這些部落首領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蒼狼谷的屠殺,他們就算沒親眼看到,也聽手下敗兵描述了無數遍。
他們實在想不明白,人,怎麽可能和這種怪物作戰?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戰争的理解。
一個身材肥胖,曾經在颉利可汗面前也算說得上話的大部落首領,悄悄的咽了口唾沫,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感覺自己正面對着一尊坐在累累白骨之上的神魔。
“人都到齊了?”
阿史那·雲的聲音響起,平淡,卻讓所有部落首領的心都猛的一跳。
“到……到齊了,偉大的蒼狼之主。”
一個首領結結巴巴的回答,他甚至不敢用可汗這個詞,生怕觸怒了座上這位。
阿史那·雲沒有在意稱呼。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那些部落首領,凡是被他目光掃到的,無不低下頭,身體僵硬,不敢動彈。
“很好。”
阿史那·雲點了點頭。
“叫你們來,隻說三件事。”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
“第一,從今天起,草原上,不再有什麽十八部,二十四部。所有的部落名号,全部取消。”
“以後,隻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的聲音。隻有一個主人,那就是我。”
“你們,聽明白了嗎?”
大帳内一片死寂。
取消部落名号?
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一個部落的名号,是他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榮耀和根基。
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首領,仗着自己年紀大、資格老,往前挪了一小步,顫巍巍的說道:“偉大的主人,部落的名号,是天神賜予我們的……這……這恐怕不合祖制……”
他的話還沒說完。
阿史那·雲甚至沒有看他。
他身邊的一個鐵浮屠,猛的向前踏出一步。
咚!
那沉重的腳步聲,讓所有人的心髒都跟着猛的一縮。
鐵浮屠頭盔縫隙裏的紅光,死死的鎖定了那個老首領。
一股森然的殺意籠罩了整個大帳,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老首領後面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裏,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褲裆裏傳來一股騷臭味。
他被活活吓尿了。
阿史那·雲這才緩緩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就是祖制。”
“我,就是天神。”
“誰有意見?”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衆人。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擡頭。
“沒……沒有意見!”
“全憑主人做主!”
“我們都聽您的!”
所有的部落首領,包括蒼狼部落自己的千夫長在内,全都跪了下去,額頭緊緊的貼着冰冷的地毯。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需要的是絕對的服從,而不是一群首鼠兩端的牆頭草。
“第二件事。”
他看向人群中的一個高大身影。
“薩爾娜。”
薩爾娜立刻出列,單膝跪地,動作幹脆利落。
“屬下在!”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從今天起,拐子馬和重甲騎兵,都交給你指揮。”
嘩!
這個命令一出,跪在地上的首領們瞬間擡起了頭,臉上滿是震驚的神色。
拐子馬!
重甲騎兵!
那可是蒼狼谷之戰中,除了鐵浮屠之外,另外兩支讓人膽寒的部隊!
那一千拐子馬,箭無虛發,來去如風,簡直是逃兵的噩夢。
這麽強大的兩支軍隊,竟然交給一個女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薩爾娜身上。
這個女人他們認識,一個出了名的瘋子,一個丈夫死在戰場上的寡婦。
但他們想不通,爲什麽?
阿史那·雲沒有理會衆人的驚訝,隻是看着薩爾娜。
“我的要求很簡單。”
他伸出手,随意的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圈。
“我要你,帶着他們,去征服整個草原。”
“所有,還沒有對我跪下的部落,不管是東邊還是西邊,不管是反抗還是逃跑,都給我踏平他們。”
“我要整個草原,在最短的時間内,都匍匐在我的腳下。”
“你能做到嗎?”
薩爾娜猛的擡起頭,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那是一種終于找到畢生目标的狂熱。
她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顯得有些猙獰。
“主人放心!”
“不出三個月,薩爾娜會把草原上最後一個敢站着的人的頭顱,帶回來給您當酒杯!”
她的聲音,讓周圍的部落首領們不寒而栗。
他們毫不懷疑,這個瘋女人絕對說得出,也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