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
阿史那·雲的九萬大軍,抵達了馬邑城下。
大軍鋪滿了整片大地,看不到盡頭。跟這支龐大的軍隊比起來,馬邑城顯得很渺小。
城牆上,已經換上了蒼狼部落的旗幟。
那個被炸開的城門豁口還沒修複。
阿史那·雲騎在馬上,身後是一百一十名沉默的鐵浮屠。他沒有停頓,徑直穿過大軍,朝着那道豁口馳去。
城内,街道兩側站滿了手持三眼铳的耶尼切裏士兵。他們看到阿史那·雲的身影,紛紛捶打胸甲,發出沉悶的響聲。
沒有歡呼,隻有紀律。
薩爾娜快步從刺史府裏迎了出來,她身上的精鋼胸甲還沒來得及擦拭,暗紅色的血迹已經凝固發黑。
她走到阿史那·雲的馬前,單膝跪地。
“汗。”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高滿政的腦袋在這裏。”她指了指身後親衛捧着的木盒。
阿史那·雲的目光掃過她,沒有在木盒上停留一秒。
“傷亡。”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耶尼切裏步兵,戰死三百二十一人,重傷一百五十人。”薩爾娜立刻回答,“唐軍屍體超過三千,剩下的都降了。”
“三百多人換一座堅城,很值。”
阿史那·雲下了馬,他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讓薩爾娜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值不值的問題。”阿史那·雲淡淡的說道,“是他們的武器太差了。如果他們手裏拿的也是火铳,我們現在沒法站在這裏說話。”
薩爾娜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頭。
“是,汗。”
“俘虜呢?”阿史那·雲一邊往刺史府裏走,一邊問。
“唐軍降卒一千八百七十二人,城内所有工匠三百一十五人,都已按您的吩咐分開看押。”
“很好。”
阿史那·雲走進已經被清掃幹淨的大堂,直接坐上了主位。
“把所有降兵,帶到城中廣場。”
“我要見他們。”
“是!”薩爾娜立刻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
馬邑城中央的廣場上,擠滿了近兩千名垂頭喪氣的唐軍降卒。
他們的武器被收繳,盔甲被扒下,隻穿着一身單衣,在草原六月的風裏瑟瑟發抖。
幾百名耶尼切裏士兵荷槍實彈,将他們團團圍住,黑洞洞的铳口對着他們,氣氛很壓抑,沒人敢大聲喘氣。
阿史那·雲在一隊鐵浮屠的簇擁下,走上了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鷹一樣的眼睛,掃視着廣場上的每一個人。
原本還在小聲說話的降卒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他的目光吓住了。
他的眼神像在看牲口,冰冷,不帶任何感情。
壓抑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終于,阿史那·雲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你們的将軍,死了。”
“你們的城,破了。”
“你們的大唐皇帝,正在長安城裏忙着殺他的親兄弟,他根本顧不上你們。”
每一句話,都讓降卒們的心沉了下去。一些降卒眼裏亮起了光。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隻有兩條路。”
阿史那·雲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
“第一,死在這裏。我可以把你們的腦袋全都砍下來,在城外堆成一座京觀。讓所有南邊過來的人都看看,反抗我的下場是什麽。”
降卒們一陣騷動,臉上血色盡褪。
“第二,”阿史那·雲的聲音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活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兵,是農夫,還是什麽狗屁校尉。從今天起,忘記你們的過去。”
“想活的,就得變成我的戰士。”
“爲我打仗,就有肉吃,就有女人睡,就有金銀财寶分。你們在唐軍裏一輩子都拿不到的東西,我這裏都有。”
一些降卒眼中閃過兇光。
“現在,自己選。”
“想活的,站到右邊去。”
“想死的,就給老子老老實實的待在原地。”
阿史那·雲說完,便不再言語,隻是冷冷的看着下面的人。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幾息之後,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第一個有了動作。他咬了咬牙,猛的站起來,快步沖向右邊的空地。
他的動作像一個信号。
人群瞬間炸開了。
“我要活!”
“别殺我!我願意投降!”
所有降卒都瘋了一樣往右邊湧,人擠着人,有人被踩倒在地,發出痛苦的呻吟。
很快,廣場左側隻剩下寥寥二三十人。
這些人裏,有的是受了重傷動彈不得,有的是吓傻了沒反應過來,還有幾個穿着下級軍官服飾的人,一臉決絕的站在那裏,似乎想維護自己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
阿史那·雲看着那幾十個人,嘴角露出一絲不屑。
他對着身邊的巴圖揮了揮手。
“留在原地的,都處理掉。”
“是,汗。”
巴圖一躬身,轉身對耶尼切裏軍官下達了命令。
砰!砰!砰!
幾聲零星的槍響。
那幾十名還留在原地的降卒,瞬間被打倒在地,血流了一地。
剛跑到右邊慶幸活下來的降卒們看到這一幕,全都吓得臉色慘白,抖得更厲害了。
“去右邊的,打散編制,全部扔進後面的部落戰士隊伍裏去。”阿史那·雲的聲音再次響起,“讓他們學學怎麽在草原上當個男人。”
“是!”
軍官們立刻開始行動,像驅趕牲口一樣,粗暴的把這些降卒整編進後續開進城的大軍裏。
處理完降兵,阿史那·雲回到了刺史府。
三百多名工匠已經被帶到了府前的院子裏,一個個面如死灰,以爲輪到自己了。
阿史那·雲走到他們面前。
“你們,是鐵匠,木匠,石匠?會蓋房子,會打鐵?”
他的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
工匠們面面相觑,一個年老的鐵匠哆哆嗦嗦的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