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還沒散。
城門洞裏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火,煙塵滾滾往外冒。
薩爾娜沒停。
她看着那兩扇已經變成破木闆的城門,眼裏的瘋狂根本壓不住。
“不夠。”
她吼了一聲,聲音裏帶着股子瘋勁。
“再來!”
她甚至沒等那幾個手抖的工匠去清理炮膛,自己抓起火把,沖向了剩下那門還沒響的大炮。
“給老娘把路鋪平了!”
轟——!
第三聲巨響。
這枚實心鐵球呼嘯着,直接砸在了護城河的吊橋上。
那吊橋本來是用兒臂粗的鐵鏈拉着的,高高翹起。
它直接砸斷了左邊的鐵鏈,然後帶着巨大的力道,狠狠撞在吊橋厚實的橋闆上。
咔嚓!
金屬斷裂的聲音讓人牙酸。
緊接着是重物墜落的悶響。
嘭!
吊橋重重的拍在護城河的對岸,激起一片塵土。
橋闆被砸裂了,但這正好。
阿史那·雲坐在馬上,眯着眼看着前方。
就在吊橋砸落在地的瞬間,他身後的那支黑色隊伍,動了。
那一百一十名鐵浮屠。
還有那兩百名部落裏精選出來的重甲騎兵。
沒有呐喊。
沒有那個多餘的“殺”字。
他們隻是松開了勒着缰繩的手,雙腿猛的一夾馬腹。
咚。
咚。
咚。
起步很慢。
因爲太重了。
人馬俱甲,加上騎兵手裏那沉的吓人的兵器,每一騎的分量都超過了千斤。
戰馬的每一次落蹄,都能讓地面顫一下。
但這股顫動,很快就變成了連綿不斷的震動。
速度起來了。
黑色的騎兵隊開始加速。
原本整齊的方陣開始拉長,箭頭直指那個冒着黑煙的城門洞。
城牆上。
梁洛仁的手指甲已經扣進了牆磚的縫隙裏,摳出了血。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隻感覺到了冷。
那種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的寒意。
“快……”
他的嘴唇在哆嗦,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
“快堵住城門!”
“長槍兵!長槍兵下去!”
“别讓他們進來!”
最後這一句,他是吼出來的,嗓子都破了音。
但是晚了。
真的晚了。
城門口那些僥幸沒被炸死的士兵,此刻都吓破了膽。
他們看着前方。
透過彌漫的煙塵,他們看到了那群沖過來的東西。
那不是人。
在他們的認知裏,沒有哪支騎兵是長這樣的。
那一身漆黑的劄甲,每一片甲葉都有巴掌大,層層疊疊。馬頭上戴着猙獰的鐵面具,隻露出兩隻發紅的眼睛,噴着粗氣。
而馬背上的騎士,個個都魁梧壯碩。
他們手裏沒有拿長矛,也沒有拿馬刀。
拿的是骨朵。
那是瓜型的實心鐵錘。
還有戰斧。
長柄的大斧,斧刃比人臉還大,閃着寒光。
“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城門口的守軍崩潰了。
他們扔下手裏的長槍和橫刀,轉身就往城裏跑。
面對這種重騎兵,他們連舉起武器的勇氣都沒有。那不是戰鬥,那是送死。
但是人的兩條腿,跑不過馬的四條腿。
尤其是沖起來的重騎兵。
轟隆隆——
馬蹄聲如雷。
第一名鐵浮屠沖上了吊橋。
厚實的橋闆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木屑飛濺。
緊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黑色的騎兵卷過護城河,帶着一股風壓,一頭撞進了甕城。
“噗!”
沉悶的聲響。
那是金屬撞擊肉體的聲音。
沖在最前面的鐵浮屠,根本沒有減速。
他手裏的骨朵隻是借着馬匹的沖力,輕輕一揮。
一名跑得慢的士兵,腦袋直接被砸碎了。
紅的白的,濺滿了那漆黑的鐵甲。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重騎兵沖鋒,不靠技巧,靠的是力道。
是那千斤的重量撞在你身上的那種暴力。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堵在城門口的拒馬和鹿角,在鐵浮屠面前就跟紙糊的一樣。戰馬的鐵蹄直接踏了上去,木頭斷裂的聲音和骨頭折斷的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脆。
一名校尉試圖組織反抗。
他舉着長槍,怒吼着刺向一名沖過來的鐵浮屠。
“叮!”
槍尖紮在厚重的劄甲上,冒出一串火星,然後滑開了。
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下一秒。
一柄巨大的戰斧橫掃而來。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平揮。
噗嗤。
校尉的上半身直接飛了出去,下半身還站在原地,血從腰腔子裏噴湧而出。
這就是鐵浮屠。
這就是阿史那·雲手裏的王牌。
這群經過系統改造的戰士,沒有恐懼,也不知疼痛,更不懂得憐憫。
他們就像一台台殺戮機器。
進了城門,就是殺戮。
骨朵揮舞,每一次落下都能把一個活人砸成肉泥。戰斧劈砍,不管是鐵甲還是皮肉,全都一刀兩斷。
一百多騎鐵浮屠沖進去,毫無阻礙。
剛才還堅固的甕城,瞬間變成了屠宰場。
地上全是碎肉和内髒,鮮血彙成了一條小河,順着城門的坡道往外流。
“完了……”
城牆上。
梁洛仁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
他看着下面那一邊倒的屠殺,看着自己手下的精兵被輕易宰割。
他知道,夏州完了。
他的梁王夢,也完了。
“射箭!射箭啊!”
旁邊的副将還在做最後的掙紮,指揮着城頭的弓箭手往下射。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
叮叮當當。
箭矢射在鐵浮屠的盔甲上,大部分都被彈開,隻有極少數插在甲縫裏,但也跟撓癢癢一樣,根本無法阻擋這群怪物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