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别領着一百名精銳斥候,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海岸。
隊伍裏,除了蒙古士兵,還有兩個特殊的人。
一個是吓破了膽的倭人向導健夫。一根粗麻繩拴着他的脖子,另一頭牽在蒙古士兵手裏,像條狗一樣。他眼神呆滞,馬蹄聲稍微有點變化,身體就不住的顫抖。
懂倭語的商人騎着一匹瘦弱的矮馬跟在隊伍中間。他臉色慘白,嘴唇沒有血色,緊緊抓着馬鞍,生怕掉下去。他親眼看過漁村的屠殺,也聽到了那兩個俘虜最後的慘叫。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當初爲什麽要爲了多賺點錢,跟着這群魔鬼來到這鬼地方。
隊伍走不快。
倭國的林子和草原完全不同。
這裏又潮濕又悶熱,樹木遮天蔽日,藤蔓和灌木到處都是,騎馬很費勁。斥候們隻能牽着馬,在爛泥和腐葉裏走。
空氣裏有股植物爛掉的怪味,還混着蟲子叫。
這些蒙古人習慣了草原的開闊,在這種地方很不耐煩。
但哲别很有耐心,他冷靜的觀察着這片陌生的山林。
他的斥候們也一樣,都是草原上的好獵手,懂得如何在任何地方追蹤獵物。
走了大半天,水囊快空了。
一個斥候來到哲别身邊,用蒙語低聲說:“将軍,得補充水和食物了。”
哲别點點頭,勒住馬,舉起手。隊伍立刻停下,鴉雀無聲。
他看向一直低着頭的商人。
“問他,這附近哪裏還有村子。”哲别的聲音沙啞,聽不出情緒。
商人哆哆嗦嗦的翻譯給向導健夫。
健夫猛的擡起頭,渾身抖得更厲害了,他拼命搖頭,嘴裏嗚咽着,不想再帶這群魔鬼去害自己的同胞。
哲别眼神一冷。
旁邊的斥候會意,猛的一拽手裏的繩子。
健夫直接被勒得翻了白眼,雙腳亂蹬。
“告訴他,找不到村子,他就當食物。”哲别冷冷的說。
商人把這句話吼着翻譯了過去。
健夫立刻不掙紮了,他伸出顫抖的手,指着東南方,結結巴巴的說了一串話。
“将軍,”商人趕緊翻譯,“他說往那邊走,翻過一座山,有個比他家大點的村子,村裏有條河。”
“很好。”
哲别一揮手。
“繼續走。”
隊伍再次出發,朝着健夫指的方向前進。
翻過山丘,眼前出現一片谷地。
一條小河從谷地流過,河邊有幾十棟茅草屋和木屋,是個不小的村子。屋頂升起炊煙,有村民在河邊洗東西,還有孩子在村口空地上打鬧。
在哲别眼裏,這些人隻是獵物。
他做了一個手勢。
一百名斥候立刻散開,悄無聲息的從三個方向把村子圍了起來。
哲别取下背上的大弓,但沒有搭箭。他隻是靜靜的看着,等着包圍圈合攏。
最後一個斥候就位,哲别舉起了手。
咻!
一支響箭呼嘯着飛上村莊上空,然後炸開。
村裏的人都愣住了,擡頭看着天,不明白是什麽聲音。
下一刻,林子裏傳來陣陣狼嚎。
一百名蒙古斥候從林中沖了出來。
他們沒騎馬,徒步沖鋒,但速度飛快。
村子一下就亂了,到處是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和男人的怒吼。
一些男人拿着鋤頭和魚叉想要抵抗,但在這些士兵面前根本沒用。一個斥候輕松避開刺來的魚叉,彎刀順勢一劃,那個村民就捂着喉嚨倒了下去,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線。
這根本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蒙古斥候不急着殺光他們,而是把哭喊奔逃的村民從村子各處趕到中央的空地上。誰敢反抗,就當場殺死。
很快,空地上就跪了兩百多個瑟瑟發抖的村民。他們抱在一起,一個個面如死灰。
哲别牽着馬,慢慢走了過來。
商人和向導健夫被帶到前面。
健夫看着地上跪着的同胞,他們穿着一樣的衣服,說着一樣的語言。他身體晃了晃,差點癱倒。
哲别翻身下馬,走到一個白胡子老頭面前,看樣子是村長。
“問他,大宰府怎麽走。”哲别對商人說。
老村長磕着頭,指着和健夫一樣的方向,含糊的說了幾句。
“将軍,他說的是同一個方向,”商人回答,“還說要走兩天,得穿過一片大森林。”
“糧倉在哪?”哲别又問。
老村長指向村子後方最大的那棟房子。
哲别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倭人,揮了揮手。
“處理了。”
還是這三個字。
地上的村民似乎看懂了他的手勢,開始騷動起來,哭喊着磕頭求饒。
但蒙古士兵面無表情,舉起了彎刀。
商人閉上眼,不敢再看。
向導健夫兩眼一翻,直接吓暈過去。
鮮血再次染紅了這片土地。
屠殺結束,哲别走進死寂的村莊,他要親自查看補給。
村子布局簡單,一條泥路穿過村子。路兩邊是低矮的木屋,大多隻有一個房間,用木闆和竹子搭的,屋頂鋪着茅草,有些地方已經發黑爛掉了。
屋子之間有些小菜地,種着他不認識的菜,收拾得很整齊。
空氣裏有股魚腥味和土腥氣。
村子盡頭有個小神社,沒圍牆,隻有一個木頭鳥居,後面立着塊大石頭,石頭前放着些幹花。哲别隻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他真正感興趣的是糧倉。
那座建築很奇特,由巨大的木樁架起來,離地有一人多高,下面是空的,能防潮防老鼠。
斥候用刀劈開木鎖沖了進去。
裏面堆滿了成袋的稻米,還有許多草繩捆着的鹹魚幹和海帶。角落裏放着幾十個半人高的大陶甕。
一個士兵打開陶甕,一股酒香混着酸味冒了出來。
是本地人釀的酒。
“米和幹貨都帶上,每人再裝一壺酒。”哲别下令。
士兵們立刻動手,熟練的把米袋和魚幹扛出來,裝上備用馬的馬背。
黃昏時,他們裝滿補給,離開了這個鬼村。
暈過去的向導健夫被人潑醒,他回頭看着夕陽下死寂的村子,眼神空洞。
哲别看了一眼這個工具,沒說話。
他勒轉馬頭,看向那片巨大的森林。
“走。”
隊伍再次出發。
在他們身後,血腥味引來了盤旋的烏鴉,叫聲凄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