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根本不是什麽鏡中世界,隻是用鏡面投影和幻術制造出的虛拟空間,真實的位置,就是主樓地下那個祭壇。
雲禅看破真相的瞬間,周圍的一切如同玻璃般驟然碎裂,空氣牆被打破後,雲禅發現自己此刻正站在祭壇中央,周圍是跪伏的信徒,頭頂上是那面巨大的古樸的銅鏡。
而郭山靳,正站在祭壇邊緣,臉色第一次出現了強烈的變化,變得扭曲不堪。
“你竟然看破了鏡術?!”
“幻術的小把戲而已。”
雲禅抹去嘴角的血迹,她說得雲淡風輕,實則使用秘術的副作用的反噬已經開始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地流失。
“你們用鏡面折射和幻術制造出虛拟空間,再配合藥物和心理暗示,讓普通人以爲自己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這種把戲,騙騙普通人還行。”
雲禅舉起桃木劍,劍尖直指向郭山靳。
“想騙我?再練一百年再來吧!”
雲禅揮劍,臉色逐漸變得蒼白,染上瘋狂。
“現在,該我提問了,我找人打談過了,你們郭家曾經也請過我師父,現在我師父下落不明,你們抓走我師父,是爲了什麽!?”
聽到師父二字,郭山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随即恢複平靜,他思考了一下,開口。
“原來你是那位的徒弟,難怪年紀輕輕就如此厲害,可惜,你來得太晚了。”
郭山靳舉起手中的主鏡,鏡面對準祭壇上空的銅鏡。
銅鏡的影像開始逐漸變化,那片星空漩渦急速旋轉,中央的巨大的眼睛完全睜開,瞳孔中映照出的景象讓雲禅渾身冰涼。
那看起來是一個昏暗的石室,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倚靠在牆角,身上畫滿了血色的符文,老人低着頭,似乎失去了意識,但雲禅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師父!
“放了他!”
雲禅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晚了。”
郭山靳搖頭,露出瘋狂的笑。
“聖主已經爲他下過血咒,誰也阻止不了,不過…...”
郭山靳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如果你願意代替他完成我們要的儀式,你就是至高無上的聖女,你完全可以去祈求聖主,要他放了你師父。”
祭壇周圍一直沉默不語,誦念經文的信徒們同時擡起頭,額頭的蛇紋印記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口中開始齊聲吟唱咒文。
雲禅頭頂的銅鏡開始緩慢下降,鏡中的星空漩渦越來越清晰,那隻巨大的眼睛已經全睜開。
雲禅能感覺到,一雙無情的眼睛正在注視着她。
那雙眼睛仿佛能看見世間萬物,她的力量在那雙眼睛面前,顯得無比渺小。
雲禅握緊桃木劍,悄悄劃破了自己的手掌心,鮮血順着劍柄源源不斷地流向劍身,劍身上的符文因得到雲禅鮮血的灌注,而亮起一層薄薄的紅霧。
如今身後是絕路,面前是深淵。
但師父還在他們手中。
雲禅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
“好,我答應你。”
郭山靳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逐漸扭曲瘋狂。
“這将會是你這輩子做過的最明智的選擇!”
郭山靳的話音剛落,雲禅突然動了。
她提着劍不是沖向郭山靳,而是縱身一躍,整個人躍向那面正在下降的銅鏡。
雲禅把桃木劍往天上一抛,同時雙手結印,将全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桃木劍中,桃木劍封印大開,發出瘋狂的嗡鳴聲。
“你想做什麽!”
郭山靳意識到不對勁,想要操控鏡子阻止,但已經晚了。
雲禅的身體撞入圓鏡的瞬間,她将渾身被紅霧籠罩的桃木劍狠狠地刺向鏡中那隻巨大的眼睛。
那隻眼睛下意識地閉上了。
“你們想要我的靈魂,抓走我師父還想威脅我?”
雲禅的聲音越來越輕,在鏡面破碎的巨響聲中被淹沒。
“那我就親自去深淵裏,找你們要人……”
金光爆閃,鏡面四分五裂。
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動起來,祭壇崩塌,信徒們再也沒有心情誦念咒文,逃生的本能讓他們尖叫逃竄。
而在碎裂的鏡面深處,雲禅的身影消失在不斷旋轉的星空漩渦中。
最後一刻,在郭山靳的咒罵聲中,雲禅好像看到了鏡子裏的師父擡了起頭,對她露出了一個複雜的笑容。
銅鏡破碎的漩渦将雲禅卷入一片混沌的流光之中,時間與空間的感知都變得越來越模糊,破碎的鏡片與幽暗的星光在身側呼嘯而過,撕裂般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強行突破鏡門的反噬開始了。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感驟然消失。
雲禅踉跄落地,用桃木劍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子,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非常詭異的地面上。
腳下的觸感堅硬光滑,好像玻璃做的鏡面,清晰地倒映出她蒼白的臉。
桃木劍已經失去了所有光澤,劍身上的紅霧消散,隻剩下斑駁的血迹。
雲禅環顧四周,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鏡子世界,整個世界仿佛由兩面無限放大的鏡子組成,而她剛好被困在兩面鏡子中間的夾縫之中。
這裏萬籁俱寂,連她的呼吸聲都顯得突兀,這裏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也沒有鬼氣,隻有一種空曠又冰冷的,亘古不變的靜谧。
更讓雲禅感到心驚膽戰的是,那隻奇怪的大眼睛,又出現在鏡面中。
雲禅注入全力刺出的那一劍對它好像毫無影響。
那隻大眼睛浮現在左邊的鏡面上,而後右邊的鏡面也浮現出一隻眼睛,然後越來越多,兩邊像是複制粘貼似的,開始無限繁殖。
密密麻麻的眼睛,看得雲禅頭皮發麻。
此地不能久留。
雲禅四個方向都探了探,最後選擇了朝北方前行。
她的腳步聲踩在鏡面上踩出清脆的回響,每一步落下,腳下都蕩開一圈漣漪,漣漪中閃過無數碎片化的影像片段。
都是關于她的。
雲禅在青雲山刻苦用功的修行、在墳地捉拿惡鬼、甚至在顧家擊退食髓鳥……等等等等,從她有記憶起,到現在,這些鏡子,都在無聲地記錄着,重複播放。
雲禅咬着牙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前方的景象終于有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