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吉時已到。
浪台村的碼頭,再一次被熱鬧所淹沒。
“噼裏啪啦!”
一串串挂起來足有半人高的紅鞭炮被同時點燃,震耳欲聾的炸響聲瞬間響徹雲霄,仿佛要将整個村莊的天空都染成紅色。
濃烈的硝煙味混合着海風的鹹腥,形成一股獨特的,屬于喜慶日子的味道。
院子裏那座小山似的鞭炮,被阿強和猴子幾個發小合力搬到了碼頭,此刻正盡情地釋放着它們的能量。
紅色的炮紙碎屑如同天女散花,紛紛揚揚地灑落在碼頭上,也灑落在人群興奮的臉上。
徐秋那艘嶄新的藍色大船靜靜地停靠在岸邊,在喧嚣的背景中,像一頭沉默而威嚴的巨獸。
李淑梅和于晴婆媳倆,正滿面紅光地穿梭在人群裏,将一包包用紅紙裹好的糖糕塞到每一個前來道賀的村民手裏。
“來來來,都沾沾喜氣!”
“以後出海都平平安安,滿載而歸!”
于晴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紅暈,丈夫有出息,她比任何人都感到驕傲。
村民們接過糖糕,嘴裏說着恭喜的話,眼神裏卻是不加掩飾的羨慕與嫉妒。
“老徐家這三小子,真是出息了。”
“可不是嘛,三十米的大船,咱們這附近幾個村子,能有這手筆的可不多。”
徐洪斌站在船頭,腰杆挺得筆直。
他穿着一身半舊不新的幹淨衣裳,平日裏被海風吹得黝黑的臉上,此刻挂着一抹難以抑制的笑容。
他聽着周圍的議論聲,看着兒子那艘氣派非凡的大船,隻覺得這輩子從未如此揚眉吐氣過。
鞭炮聲漸漸停歇,碼頭上終于恢複了些許平靜。
徐秋跟母親和妻子交代了幾句,便和父親一起,利落地跳上了船。
“爹,我們走了。”
于晴站在岸邊,用力地揮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徐秋沖她笑了笑,轉身走進了駕駛艙。
他熟練地啓動了發動機。
“嗡……”
沉悶而有力的轟鳴聲響起,船身微微一震,仿佛巨獸從沉睡中蘇醒。
徐秋解開纜繩,緩緩推動操縱杆,藍色的船身平穩地駛離碼頭,在水面上劃開一道白色的浪花。
岸上的人群漸漸變小,村莊的輪廓也逐漸模糊。
徐洪斌站在兒子身邊,看着他從容不迫地駕駛着這艘龐然大物,眼神裏滿是驚訝與欣慰。
這艘船比他那條老夥計大了不知多少,可徐秋在他手上,卻顯得格外聽話,沒有半分生澀。
“你小子,什麽時候學的開這種大船?”
徐洪斌忍不住問道。
“以前跟人出海的時候,偷偷學的。”
徐秋随口編了個理由。
船行至開闊海面,徐秋減緩了速度。
今天隻是試水,主要目的是熟悉船的性能,順便試試新做的排鈎。
父子倆開始忙碌起來。
一千個铮亮的魚鈎,需要一個個挂上餌料。
徐洪斌負責将冰鮮的小魚小蝦切成小塊,徐秋則負責将它們挂上魚鈎。
父親的動作娴熟老練,兒子的動作沉穩迅速,兩人配合默契,一排排挂好餌的魚鈎很快就準備就緒。
徐秋一邊挂餌,一邊悄悄看了一眼腦海中的系統界面。
【魚獲情報】
【目标海域:當前位置東南方向三海裏處】
【魚群種類:石斑魚群】
【魚群規模:中型】
【最佳捕撈時間:即刻】
【價值評估:較高】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航向,朝着系統指示的方向駛去。
到達目标海域後,父子倆合力将長達數千米的排鈎主線緩緩放入海中,一個個帶着餌料的魚鈎,在陽光下閃着寒光,接二連三地沉入蔚藍的深處。
放完排鈎,船上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
徐洪斌點上一鍋旱煙,靠在船舷上,滿足地吸了一口。
徐秋也松了口氣,準備休息一下。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遠處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個巨大的,形狀古怪的陰影。
“那是什麽東西?”
徐秋眯起眼睛,操縱着船,緩緩靠了過去。
随着距離的拉近,那東西的輪廓也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條巨大無比的魚,側躺在水面上,像一塊巨大的,被遺棄的門闆。它的身體又高又扁,尾巴短得出奇,背鳍和腹鳍卻又長又大,模樣十分怪異。
“翻車魚!”
徐秋一眼就認了出來,嘴裏下意識地罵了一句。
“真他娘的晦氣!”
在漁民的傳統觀念裏,這種又叫“沒尾巴魚”的家夥,是不吉利的象征,出海遇到它,往往意味着空手而歸。
徐洪斌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朝着那魚的方向啐了一口。
徐秋正準備調轉船頭離開,卻看到幾道黑影從水下竄出,猛地撲向那條翻車魚。
是幾條體型壯碩的海獅。
它們張開大嘴,毫不客氣地撕咬着翻車魚的身體。
奇怪的是,面對如此兇猛的攻擊,那條翻車魚卻一動不動,仿佛沒有痛覺一般,任由海獅在自己身上大快朵頤。
徐洪斌看得啧啧稱奇。
徐秋卻知道這是翻車魚的習性。
它行動遲緩,性格溫順,經常會側躺在海面上曬太陽,讓海鳥或者其他魚類啄食自己身上的寄生蟲。
“爹,别管它了,這魚就這個德性。”
徐秋說着,準備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首航就碰到這種倒黴玩意兒。”
徐洪斌看着遠去的海獅和翻車魚,嘴裏還在小聲嘀咕着,顯然對這個兆頭耿耿于懷。
徐秋卻并不在意這些。
他看着廣闊的海面,心裏盤算着接下來的事。
“爹,這排鈎放下去,起碼要一兩個小時才能收。”
徐洪斌點了點頭,吐出一口煙圈。
“是這個理。回去我讓你娘抓緊時間,織一張大網出來。光靠這排鈎,效率太低了。有了網,咱們閑下來的時候,還能在這附近拖幾網,多少能有點收獲。”
徐秋心中暗道,這跟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
沒有一張足夠大的漁網,系統裏那些大型魚群的情報,就隻能是鏡中花水中月,看着眼饞卻撈不着。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
徐秋從船艙裏拿出了自己帶來的魚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