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村子裏就炸開了鍋。
幾個婦人聚在村裏的榕樹下,唾沫橫飛地議論着一件剛傳開的大事。
隔壁高山村的那個賭窩,昨天半夜被縣裏派來的人給一鍋端了。
聽說當場就抓了十幾個,連人帶錢,全給押走了。
于晴正在院子裏喂雞,聽到這個消息,手裏的動作都停了。
她心裏咯噔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湧了上來。
沒過多久,大舅媽就哭天搶地地跑了過來,一進門就癱坐在地上。
“小晴啊,你可得幫幫舅媽啊!你那天殺的姐夫被抓走了!”
于晴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扶着門框,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大舅媽,腦子裏嗡嗡作響。
王強也被抓了。
昨天剛上門要挾,晚上就被抓了。
天底下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等于晴好不容易把大舅媽安撫着送走,她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徐秋。
他正靜靜地看着她,眼神裏沒有絲毫意外。
于晴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過去,壓低了聲音。
“是你做的?”
徐秋沒有否認,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于晴倒吸一口涼氣,她抓住徐秋的胳膊,指尖都在發抖。
“你怎麽這麽大膽子!這要是被人知道了……”
“不會有人知道。”
徐秋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冰涼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我隻是去縣裏,跟管事的人提了一句,說高山村有人聚衆賭博,風氣很不好。”
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至于他們什麽時候去,抓了誰,都跟我沒關系。”
于晴怔怔地看着他,丈夫的冷靜讓她慌亂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可她還是覺得不解氣。
“就這麽便宜他了?錢也給了,人隻是被抓去關幾天。”
“放心。”
徐秋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冷意。
“等咱們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我會再去找他好好聊聊。”
“讓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碰的。”
于晴看着丈夫堅毅的側臉,心裏的那點擔憂和後怕,徹底煙消雲散。
接下來的兩天,徐秋哪兒也沒去,就待在家裏陪着于晴。
村子裏的風波很快就平息了,王強被抓走的事,除了讓大舅媽一家雞飛狗跳,并沒有牽扯到徐家。
徐秋見一切安好,那顆懸着的心才算徹底放了下來。
這天傍晚,院門口傳來一陣柴油三輪車的突突聲。
林豐茂從車上跳了下來,身後還跟着兩個工人。
“阿秋,東西給你送來了!”
他滿面紅光地招呼着,工人們已經合力從車上擡下來一個沉甸甸的鐵家夥。
那是一台嶄新的起網機,藍色的漆面在夕陽下泛着光。
徐秋迎了上去,臉上帶着真誠的感激。
“林哥,辛苦你了,還讓你親自跑一趟。”
“這說的什麽話。”
林豐茂擺了擺手,指揮着工人把起網機拉到碼頭安裝在船舷的預留位置上。
安裝調試很快就完成了。
徐秋啓動了船上的柴油機,挂上檔,起網機上的滾輪立刻平穩有力地轉動起來。
他試了試,機器運轉的聲音很順暢,動力十足。
“沒問題,好用得很!”
徐秋滿意地點點頭,從船艙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錢,數清楚了遞給林豐茂。
送走了林豐茂,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夜裏,父子倆像往常一樣開船出海。
下好了第一網,到了起網的時候,徐洪斌習慣性地走到船邊,卷起袖子準備拉網。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船舷,動作猛地頓住了。
船舷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嶄新的鐵家夥,藍色的漆面在漁船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紮眼。
他走過去,圍着那台起網機轉了好幾圈,臉上又是好奇又是心疼。
“就這麽個鐵疙瘩,花那麽多錢,你這孩子真是不知道省着點花。”
他伸手在機器上摸了摸,嘴裏忍不住開始念叨。
徐秋笑了笑,沒有争辯。
“爸,試一次你就知道了。”
他走上前,沒讓父親動手,直接将網頭在起網機的滾輪上繞了兩圈,然後輕輕一推檔杆。
柴油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滾輪飛速轉動,沉重的漁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毫不費力地從海裏拖拽上來。
又快又穩。
徐洪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手裏的網繩不知不覺就松開了。
過去要父子倆合力,扯得青筋暴起才能拉上來的重網,此刻在那台機器面前,就像是玩具一樣,被輕易地征服。
徐洪斌臉上的心疼和不滿,一點點被震驚所取代。
漁網很快被完整地拖上了甲闆。
嘩啦一聲。
網兜解開,一大片銀白色的魚被倒了出來,在甲闆上活蹦亂跳,鱗片在燈光下閃着晃眼的光。
“白鲳!”
徐洪斌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這麽多白鲳!”
這一網下去,少說也有一百多斤,全是價格不菲的白鲳魚。
徐洪斌咧開嘴,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走過去,愛惜地拍了拍那台還帶着溫度的起網機,嘴裏啧啧稱奇。
“好東西,這玩意兒真是好東西!”
“省時又省力,這錢花得值!”
徐秋看着父親喜不自勝的樣子,嘴角也微微揚起。
他自己心裏也有些意外。
爲了不讓自己的收獲顯得太過誇張,他這次出海特意沒有去看系統提示。
沒想到運氣這麽好,随便下了一網,就碰上了值錢的魚群。
看來自己的運氣,是真的越來越好了。
天色将亮未亮之際,父子倆收拾好了漁獲,開船來到了那片熟悉的暗礁區。
該收地籠了。
前兩個地籠都很順利,收獲依然不錯,裏面有不少小青龍和海參。
就在拉第三個地籠的時候,徐秋手上的力道一頓。
繩子在水下被繃得筆直,任憑他怎麽用力,都紋絲不動。
“又挂住了。”
徐洪斌探過頭看了一眼,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徐秋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沮喪,反而眼睛一亮,心中湧起一股壓抑不住的喜悅。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爸,你等着。”
他丢下繩子,轉身就走向船艙。
“我下去把它解開。”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熟練地開始穿戴潛水設備,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那副歡天喜地的模樣,仿佛不是要去解決麻煩,而是要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