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拉着沉甸甸的闆車回到院子,身後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尾巴。
李淑梅聽到動靜從屋裏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闆車上那堆成小山的貝殼和那一大桶還在蠕動的沙蟲。
她的眉頭立刻就擰了起來。
“你這孩子,弄這麽多回來幹什麽,這沙蟲炸起來要費多少油!”
她瞪了徐秋一眼,語氣裏滿是數落。
“剛誇你懂事了幾天,這貪吃好玩的本性就又露出來了。”
話是這麽說,可她的眼睛卻亮晶晶地盯着那桶活蹦亂跳的沙蟲,嘴角藏不住的笑意還是出賣了她。
她轉頭對着那群看熱鬧的小家夥一揮手。
“都别傻站着,過來幫忙,把沙蟲肚子裏的沙子都給我擠幹淨了!”
她又揚聲朝着屋裏喊。
“秀雲劉慧,你們出來搭把手!”
正在屋裏陪着于晴說話的許秀雲和劉慧應聲走了出來,看到這陣仗也是一臉驚訝,随即笑着卷起袖子加入了處理沙蟲的大軍。
于晴的母親李秀蓮也從屋裏出來,看到這熱鬧的景象,再看看那豐盛的收獲,眼睛裏滿是羨慕。
“哎喲,還是你們這海邊好,天天都有吃不完的鮮貨。”
她也蹲下身,學着李淑梅的樣子,拿起一條沙蟲笨拙地處理起來,兩個親家母湊在一起,一邊幹活一邊閑聊,氣氛說不出的融洽。
院子裏很快就支起了一口大鐵鍋,李淑梅倒了小半鍋油進去,燒得滾燙。
她将清理幹淨的沙蟲裹上一層薄薄的粉,分批下入油鍋。
一聲脆響,沙蟲在滾油中迅速蜷曲,很快就變成了誘人的金黃色。
一股難以言喻的鮮香瞬間彌漫了整個院子。
一群孩子早就等不及了,全都圍在竈台邊,伸長了脖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奶奶,好了嗎?”
“好香啊!”
李淑梅撈起第一鍋炸得金黃酥脆的沙蟲,瀝幹油,撒上一層細鹽,用大碗裝着。
“小心燙!”
她嘴上叮囑着,手卻已經把碗遞到了孩子們面前。
一群小饞貓立刻伸出小手,也顧不上燙,捏起一個就往嘴裏塞,燙得直吸氣,卻又舍不得吐出來,那副又急又享受的模樣,逗得大人們哈哈大笑。
飯桌上,李秀蓮看着自家兩個孫子狼吞虎咽的樣子,提起了該帶他們回去的事。
于偉一聽就急了,嘴裏塞滿了東西,含糊不清地喊着。
“奶奶,我們還想跟小姑父去趕海,我們再住幾天吧!”
另一個侄子也跟着連連點頭,滿臉都是央求。
李秀蓮看着孫子們實在喜歡這裏,心裏也松動了,她看向徐秋和于晴,有些不好意思。
徐秋笑着說。
“媽,就讓他們多住幾天,家裏熱鬧,小晴看着也開心。”
李秀蓮見女婿都這麽說了,終于點了點頭。
“行吧,那就多住幾天。可說好了,一定要聽話,不準給你們姑姑和姑父添亂!”
“好耶!”
孩子們頓時爆發出了一陣歡呼,立刻湊到一起,開始小聲商量着明天要去哪裏挖蛤蜊,去哪裏撿海螺了。
晚飯後,于德海和李秀蓮執意要回家。
徐秋給他們裝了滿滿一桶還活着的沙蟲,又用麻袋裝了許多藤壺和淡菜,讓他們帶回去給親戚們嘗嘗鮮。
老兩口推辭了半天,最後還是拗不過女婿,滿心歡喜地收下了。
徐秋怕他們爲了省幾毛錢車費走路回去,親自提着東西把兩人送到了村口的大路上。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上行人稀少。
沒過多久,一輛去鎮上的過路車晃晃悠悠地駛了過來。
徐秋連忙招手攔下車。
“爸,媽,快上車,天黑了路不好走。”
他不由分說地将老兩口推上車,又搶在他們前面,從口袋裏掏出錢遞給了售票員。
他站在路邊,一直揮着手,直到車燈消失在夜色裏,才轉身往家走。
剛回到家門口,還沒等他喘口氣,一群孩子就從院子裏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不光是于家的兩個侄子和自家的一對兒女,連大哥二哥家的幾個孩子也聞風趕來,一個個眼睛放光地看着他。
于偉仰着頭,扯着他的衣角,滿臉期待。
“小姑父,我們晚上去海邊照螃蟹吧!”
“爸爸,我也要去!”
徐欣欣抱着他的腿,生怕被丢下。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吵得徐秋一個頭兩個大。
他下意識就想拒絕,大晚上的帶這麽多孩子去海邊,太不安全了。
可他心裏默默一算,今天正好是農曆十五,月光明亮,又趕上大潮,潮水退去後的沙灘上,肯定有不少好東西。
看着那一雙雙亮晶晶,充滿渴望的眼睛,他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終于還是點了頭。
“行,行,去可以。”
孩子們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但是!”
徐秋立刻擡高了聲音,壓下了他們的吵鬧。
“你們必須約法三章,都得聽我的指揮,不準亂跑,不準……”
他正準備好好訓話,立下規矩,李淑梅擦着手從屋裏走了出來。
一個嘴快的侄子已經興奮地喊了出來。
“奶奶!小叔要帶我們晚上去海邊抓螃蟹!”
院子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淑梅的臉上。
徐秋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隻見他母親的眉毛緩緩豎了起來,眼神變得銳利。
“大晚上的去海邊?還帶着這麽一群小的?”
李淑梅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徐老三,我看你這幾天是皮又癢了!”
徐秋的求生欲瞬間爆發,他沒等母親話說完,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村口的方向,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媽!我突然想起來,有件急事要去找村書記商量,我先去一趟!”
話音未落,他轉身就往院子外沖,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隻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孩子,獨自面對着臉色越來越黑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