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城看着郁禾與幼崽的互動，尤其看到幼崽驕傲地揚起下巴，沖他無聲炫耀的那一眼。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突然輕歎了一聲，“真好啊。”

幼崽被養得這麽活潑可愛，可見這個神女的确是個好阿母，隻是希望她日後都不要變。

不是所有雌性都能抵擋雄性爲了繁衍子嗣而變着各種花樣的猛烈追求。

他活到這般歲數，遇到的神女已經不止一個兩個，人心都是偏的，神女身邊的雄性一多，能分給自己幼崽的注意力就越少。

如今看着是個疼愛幼崽的好阿母，可如果幼崽多了呢，不被疼愛的幼崽就是連路邊的一根雜草都比不上。

夜幕漸漸降臨，看着雲溪、郁禾帶着幼崽離開的背影，莫城餘光瞥見從陰影處走出來的雄性，淡聲道：

“你說她的神賜是‘涅盤’，我并未發現她有記憶分裂的異常。”

神賜“涅盤”因爲意外死亡時的痛苦，往往在複活重生後，複活前的記憶都像是籠了一層朦朦胧胧的輕紗一樣，記不真切，卻又确确實實地知道它的存在。

所以擁有神賜“涅盤”的獸人會時常感受不到記憶裏的真實性，懷疑自己是不是記憶裏的那個存在。

這都是上一個擁有神賜“涅盤”的獸人親口告訴莫城的，他與那個獸人還算有點交情，因此多少了解過這個神賜。

“可是她掉下去的那個懸崖，我們後來去過了，确确實實是連成年雄性都活不下去的高度。如果不是‘神賜涅盤’，難道又是新的神賜？”

雄性走到他對面，坐了下來。

莫城看着犽，“你們少主和神女的三個幼崽裏，不是有一個雌性幼崽有‘治愈’神賜？而且你們也說了，她曾經當過一段時間的藥人，或許你們判斷失誤，她神賜不是‘涅盤’，而是‘治愈’。”

犽眉頭微蹙，“如果是神賜‘治愈’的話，那她後來爲何……”

“也許身體積蓄多年的治愈能量在瀕死那一刻就用光了呢？”

莫城聲音微沉道，“幼崽很可能繼承父母的神賜，這事你和白瀾應該比我更清楚吧，還是，你們就這麽希望她的神賜是‘涅盤’嗎？”

“當然不。”

犽眉頭皺得更緊，“隻是仔細回想那段時間，她确實有點問題。”

郁禾當時回到烏山部落時，按理來說，比起剛剛認識不久的他們，甚至那時候他們還仗着人多，爲了救少主聯手欺負過她。

所以她第一時間回到自己從小長大的部落，最應該做的不是離他們遠點嗎？

“如果那個部落對她來說本身就是一個噩夢，她爲什麽不信那時已經有意跟她結侶的白少主，而是要回到那個部落。

犽，我還是覺得，你多心了。”

大概是看過自己朋友因爲多重記憶而痛苦到變成一個人人喊大的瘋子，莫城本能地在爲郁禾辯解，還企圖說服犽認定郁禾擁有神賜“涅盤”的事。

“真的是我多心了？”

犽被莫城這般肯定的态度弄得開始懷疑起自己來，但很快他像是意識到什麽，“少主很确認小禾的神賜是‘涅盤’。”

莫城暗暗勾起的嘴角微微沉了下去，他眉頭蹙了起來，“你們少主可真是……”

懷疑自己的雌性有治愈神賜不好麽，非要把“涅盤”神賜安在自己的雌性身上，是真不怕那些部落有一天報複到自己雌性身上。

“不過少主也說了，莫城大人見多識廣，想來還是你說得準。小禾的神賜應該是我們三個認錯了。”

犽這話剛一落下，莫城就輕挑了下眉，“你們少主這是打算讓我這個哨鳥？”

犽平靜地看着莫城，“莫城大人背後應該有人吧，否則以莫城大人在外一向會隐瞞自己行蹤的風格，又怎麽在我們剛入城不久後就讓城裏的獸奴給我們遞信說要見面。

我想，你應該是在半月城等了很久了。”

莫城沉默地聽他慢慢說完，半晌，他失笑地搖搖頭。

“你們這群年輕獸人啊，一個個都聰明得很。不過就逮着我一個老頭子撸，不覺得有點欺負我這個老獸人了嗎？”

犽默然不語，眼前這個男人是可是樹人族，那個種族的獸人一向長壽，若是别的種族的獸人已經二三百歲，那肯定是老獸人，但在他們那個種族，二三百來歲，也不過是個青年，年華正好着呢。

似是察覺到犽看自己的眼神透着對他那句“老獸人”不贊同，莫城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看在你們族長當初幫我說了句好話的份上，這個哨兵我可以做。不過我也希望你們能保護好神女，畢竟，我那個朋友可還沒死。”

若是讓他知道了大陸上除了他，還有另外一個獸人擁有神賜“涅盤”，隻怕他會再死一次。

那到時……就是雪山也困不住他了。

犽深深地看了眼莫城，“這是自然。”

何況小禾自己也惜命。

……

又連着在半月城逛了兩天，郁禾實在不想動了。

白瀾這時也将那個木箱裏的首飾都加工好了，而爲了方便存放她的首飾，更爲了她在家方便拿取，所有首飾還都分門類别地有了專門的首飾盒。

從花絨那送來衣服也在郁禾的提議下，弄了個落地晾衣架。

于是明明隻是臨時暫住的居所，這一下弄好後，越發得像個家了。

郁禾在這住得越久，就越有種不想離開的心理。

直到那個自稱從青雀部落來的“箜”再一次找了過來，郁禾看到那張有些熟悉的面孔出現在院落時，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後就下意識地跑回了屋。

正微笑着想跟神女友好地打聲招呼的箜：……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懷疑起自己的這張臉是不是變醜了。

尤其在感受到阿大阿二用一種譴責的眼神看過來時，箜更加受挫了，“我長得就那麽醜？”

這次都把給人吓跑了？

阿大阿二對視了一眼，兩人都默默地搖了搖頭。

阿二直接問他：“你是不是欺負神女了？”

不然她剛一見到箜，反應過來後怎麽立馬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