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了薛娘子之後大家夥也都各回各家去了,因着辦了三天喪事,年都已經過去了,事情鬧大了,半個杏花村都被籠罩在晦氣的陰影裏,當然也就沒什麽過年的氛圍。
周月橋回家後第一個年沒過好,對此柳葉很是不高興,她倒是有些無所謂,家裏一切都好就成。
但其他家就不怎麽好了,大房的小兒媳當天就回了娘家,後來周來旺去接還被她幾個哥哥給打了,聽說還警告了一番。
範家可不是薛家,人多還護着女兒,大房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欺負她。
但範娘子還是心有不忿,這樣的人家要是早知道她是絕不會嫁的!但她現在已經是周家的人了,還能怎樣,隻能頂着村裏人的目光過活,就像吃了蒼蠅一樣,到底年輕臉皮薄,偷偷哭了好幾次。
但聘禮用二房叔叔的銀子這個名聲暫時是擺脫不掉了。
不過倒也不能說沒有意外收獲。
大的被養廢了,周老大的目光漸漸放在了周來旺身上,對他倒是重視了起來,再加上範娘子撺掇的緣故,兄弟之間逐漸不睦,三天兩頭的鬧。
魏婆子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再也沒有從前潑辣的勁了,周老頭也是成天長籲短歎的,說着無顔見祖宗這樣的話。
大房跟魏婆子手裏的銀子都被掏空了,連米面都買不起,最後還是周老五送了袋子雜糧米給他爹娘,總不能看着他們餓死。
周老二沒有行動,安安靜靜在家裏,兩個老的還企圖宣揚周老二不孝,往他們身上潑髒水,但沒成功。
原因就是周月橋的五兩銀子。
你說人家不孝,大房把你們往火坑裏帶,二房卻出銀子把你們撈出來,這樣還是不孝?真是偏心偏到天邊去了。
自然也有不長眼睛酸二房的,覺得二房那麽有錢就該替大房還債,否則就是不念兄弟情。
對此周月橋隻能祝福他有個這樣欠債要他還的兄弟,看到時候還能不能說出這番話來。
雖說這個年過的不大好,但日子還是要過的。
薛老二在薛娘子葬禮過後帶着媳婦來了一趟周家,進門就跪下磕了幾個頭,說是感謝他們爲姐姐張羅。
“我家裏窮,沒攢下什麽銀錢,這些你們收着,我知道遠遠不夠,但你們放心明兒我就去鎮上找活做,一定把銀子還你們。”
薛老二手裏是一小串銅闆,用草繩穿着,怕已經是家裏的所有了。
這錢哪能收下?
薛老二有血性看着也正直,這點倒是讓周月橋很滿意。
“你快收回去。”柳葉拉着人也是歎了口氣,“你姐姐是個苦命的人,親戚一場,這都是應該的。”
薛老二哽咽:“日後周家有什麽要搭手的地方,一定要喊我,刀山火海我都去!”
“倒是有需要的。”周月橋插了句,“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了。”
“你說,我什麽都可以做。”
薛老二眼神清明又有血性,還知恩圖報,周月橋心裏存着份愧疚,薛娘子已經沒了,那就看顧她弟弟一二吧。
“我家需要一個長工,包吃包住,一個月二錢銀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薛老二人都快傻了,長工?還管吃住,還給銀子,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我、我不要銀子,我給你們做長工。”
周月橋笑着搖了搖頭,“不要銀子可不成,我們家幹不出來那樣的事,你要是願意過了正月就來上工,以後用心點就成。”
“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幹。”薛老二激動地又要跪下,被周慶給攔下了。
年前腐乳賣的很好,等吃到的人多了,生意一定會更好,而且她也準備之後擴大作坊,把買賣做到郡城去,那家裏的地面就不夠用了。
老宅子得用起來,那裏地方大,但沒人守着也不放心,得找個人看宅子才行。
隻是老宅子的屋子還得重建,又是一筆花銷,年前把賣腐乳的銀子給分了,每人都分到了幾兩銀子,這回建屋子自然不能是她出銀子了,得分攤。
雖然年是過了,但到正月裏其實都能算作新年,接下去的幾天來拜年的人還不少,柳葉給來的小孩子都抓了自家做的麥芽糖跟果幹,小娃娃們都樂開了花。
周月橋望着院子裏坐滿的人以及跑來跑去的活潑小娃娃也覺得熱鬧,從前在大宅裏,哪怕是過年的時候也得守着規矩,生怕做錯了一步被罰,哪能有這樣輕松快活的日子?
“這丫頭長得可真好,白白胖胖的,别家哪能有這樣的福氣。”
小蘭娘兩三個月大,因爲養的好也長開了,白淨了不少,嬰兒肥也跟着長出來,瞧着讨喜的不行。
家裏人都愛不釋手,有空就抱着逗弄她。
自然村裏人也喜歡,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瞧見了總要誇上幾句。
柳葉笑的合不攏嘴,“春娘月子裏吃得好,奶水足,自然就白淨。”
“那也是你家吃得起,今兒是雞湯明兒又是魚湯,哪家能這麽吃啊,我當年坐月子啊婆婆那是連隻雞都不給炖的,我那生的還是個小子呢。”
“春娘當初生這娃娃可是遭了大罪,差點沒生下來。”
柳葉想起那日的事就覺得心有餘悸。
那邊聊着天,這邊周月橋在廚房裏煮着茶葉蛋,已經在小鍋裏悶了一個晚上,打開蓋子那一刻茶香混合着蛋香味飄出來,惹得屋外的人頻頻往廚房看。
沒一會齊春紅就到了,嗅着鼻子去看她手裏的鍋,“什麽東西,這麽香?”
“茶葉蛋、茶葉豆腐幹。”
周月橋給自己敲了個蛋,雖然隻是碎茶葉加上幾味香料,但煮的入了味,又是自家養的土雞蛋,一口咬下去鮮香四溢,确實好吃。
“給我也嘗嘗。”
齊春紅顧不上燙伸手就要抓,周月橋看不得這副做派攔住了她,給她盛了一個在碗裏,“不準拿你那手伸進鍋裏。”
“瞎講究。”
“想吃我的東西就得受我的規矩。”
“成成成,哪有這麽跟嫂子說話的。”
齊春紅端着碗出去了,大概是去顯擺的。
周月橋也不在意,她對這個嫂子的要求實在很低,别吃裏扒外就行,而最近齊春紅還是挺安分的,沒給她找不自在,那她也不會去刻意爲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