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橋倒了杯清茶,幽幽道:“大房早就從根裏爛了,沒必要去多摻合,現在就讓爹去敬敬孝吧,不過這事得知會村長跟族老一句,免得日後說不清,大哥你是長子,你去走一趟,知道該怎麽說吧?”
周瑞咽下一口肉餅後抹了抹嘴點頭,道:“知道,我現在就去,上次說的讓梁哥兒教讀書的事還沒談定呢,正好我一并問了。”
周慶神色複雜地望了眼大房的方向,從前那麽強硬偏心的老爺子如今竟然就這麽癱了,他一時也分不清自己如今的心情,“晚點我去一趟看看爺。”
“也成。”周月橋對這個老頭子是沒什麽孝心的,逢年過節給些不值錢的禮就已經是她最大的容忍了,但她也不會攔着家裏人去盡孝。
周慶搖了搖頭忽然想起正事,連忙拿出錢袋子,“這些都是賣了腐乳的銀子,郡城有些食肆已經在賣了,是在鎮上進的貨,二姐你說不能斷人财路我就沒說,去了沒有賣腐乳的食肆跟一些鋪子,倒是賣出去不少,就是一些大酒樓不愛這些,嫌東西不夠格。”
“大酒樓裏賣的都是精緻的菜肴點心,腐乳不過是尋常小菜,流于鄉間,他們自然不喜,你也别灰心,小鋪子也有小鋪子的好處。”
周慶被安慰到了,一高興又吃了個餅子,周月橋就知道這哥倆爲了省錢估摸着也沒好好吃飯,有些習慣是很難改的,她也不會矯枉過正。
“這個糕餅怎麽有股花香味?”
“這是二姐新做的桃花糕,用桃花做的可不就有花香味?”鄒雲娘見他吃的嘴角都帶上了糕餅屑直笑,還拿出帕子來給他擦,“可惜現在天氣不冷放不久,前兒還做了桃花酪呢,不但有花香還有股子奶香味。”
“難怪我總覺着有股子花香味,我去郡城這一路就看見了一片桃花林子,粉紅粉紅的,可好看了。”
“一片?”周月橋來了興趣。
“對啊,就長在野林子裏,大概是上了年頭了才能結出一片林子。”
“下次你再路過的時候去打聽一下林子有沒有主,要是沒有就多采些桃膠回來。”周月橋攪了攪手邊一碗桃膠炖奶,看着其中琥珀般的色澤,“這可是好東西。”
“桃膠是什麽?”
“明兒帶你去看。”
周慶滿口答應。
說着話呢周大滿送貨回家,闆着張臉跟三哥打招呼,江樹也跟着喊了聲“三哥。”,勤快地把車裏的東西往下搬,他眉眼帶着笑意,搬完了東西又去抱草料喂騾子,一點也不知道什麽叫偷懶。
江樹近來也抽條長個了,在周家吃的好,臉上也有了肉,眉清目秀的,竟然比周大滿還俊了兩分,真是青春洋溢的大小夥子呀。
而周月橋本就是個成年人,又在大宅子裏滾了一圈,早就沒有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了,心态也跟個老太君似的,都快把江樹當小輩來看了。
江樹喂了騾子時候略帶拘謹說:“我去老宅子給薛二哥幫忙。”
柳葉忙喊着:“等等。”
又去屋裏拿出一個小包袱來遞給他,解釋道:“今兒薛二娘子來了,我收拾了兩件舊衣裳你替我拿去。”
周月橋對這個見過兩面的娘子還有印象,是個身上滿是愁苦氣息沉默寡言的女人,但該動手的時候又很利索,“廚房裏剩下什麽也拿兩碗去給他們添個菜,薛老二守着老宅常年不着家,薛娘子照顧家裏老人孩子也不容易。”
“有的有的。”柳葉又去廚房撿了滿滿兩大碗裝在食盒裏,還拿了塊桃花糕塞給江樹,“你周二姐新做的,拿去吃。”
江樹喜笑顔開地答應着,他最喜歡周二姐做的吃食了,等晚上回家去跟爺奶分着吃。
等江樹走了周大滿才抱着個盒子跟做賊似的溜到周月橋身邊,“麻黃給我的。”
那就是謝容讓人送來的了。
周月橋眉眼彎彎,在周大滿嚴肅闆正的眼神中接了過來,“可算是有消息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神都止不住地飄過來。
“吃你們的。”周月橋抱着盒子就回屋了,她可沒興趣跟人分享自己的異地戀經曆。
她回到屋裏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盒子并不大,打開竟然不止一封信,而是三封,她從第一封打開來看,信并不長,但她還是仔細地看了起來。
謝容在年關前到達了一個山間的小村子,裏面的村民多是以打獵爲生,本來并未想多作停留,卻沒想到忽然一場大雪封了路,讓他不得不留在這個小村子裏。
大雪一下就是好幾天,山間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有一天夜裏還有大蟲下山,好在獵戶都機敏吓退了大蟲,卻有人因此受傷,好在他随身帶了不少草藥,及時醫治沒有性命之憂。
周月橋看的有些心驚肉跳,冬日裏的大蟲可是真的會吃人的,謝容這樣的文弱書生哪怕是十個都能被一口吞了。
她又忙打開第二封,寫的是山中寒冷,他不慎感染了風寒,隻能留在村裏修養,好在村裏人淳樸,又熱情好客,之前被他治過的人的竟找到了一窩蛇,還給他做了蛇羹送來,他實在不喜卻又不忍辜負其好意,還是硬着頭皮喝了一碗。
周月橋都能想象到當時他的表情,隐忍又勉強的模樣,最後還得昧着良心誇上一句“好。”她就忍不住笑起來。
第三封信是開春後融了雪,他終于下了山去到附近的郡府,第一件事就是去酒樓吃喝了一頓,謝容雖然不重口腹之欲,但喝了近兩個月清湯寡水刺嗓子的糙米粥跟熏地跟木柴似的熏肉也難免會想念山珍海味,不過他覺得哪怕是最好的酒樓做的吃食也不如她做的。
難怪都說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看來她的廚藝還是很不錯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裏面估計還有謝容的濾鏡元素。
接着便是他一路北上的見聞,哪個村子有什麽特産,哪個郡城有什麽傳說,甚至是一些人家的奇葩事都沒少,第三封信寫了足足十張信紙,鼓囊囊地。
三封信拿出來後下面是一團厚厚棉花包裹着的東西,她耐心地拆出來一瞧竟是個精緻的琉璃燈罩,在白日的日光下透着五彩斑駁的光,若是晚上點上燭火一定很好看,琉璃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是稀罕物,也不知他怎麽找到這麽精緻的一盞。
還有兩個小瓷瓶,一個瓷瓶裏面裝的是謝容自己配置的補身體的小藥丸,一個則是治療風寒咳嗽的,信裏把藥效寫的很是詳細,還加了句早春風寒,讓她早晚多加衣。
最下面是一疊厚厚的紙,竟是花箋紙,因着以花染色故每張色澤都不盡相同,湊近了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花香跟藥香,就像是謝容身上的味道,有些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