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橋看着灑落在地的花歎息:“也是可憐。”
謝容皺着眉,“那小姑娘怕是有心疾。”
“心疾?”周月橋驚訝,回憶起方才小姑娘慘白如紙的臉以及急促的呼吸,确實不大好,“你能看出來?”
“還得診脈才能确定。”謝容第一次正眼看向曹老三,“麻煩你帶路。”
“你是大夫?小丫真有心疾?”從前村裏也有個夭折的小子就是心疾,曹老三忙不疊地就帶着往賀家的破茅草屋去。
賀家小子對曹老三還算友好,一聽他這麽說也立馬急了,“我妹妹她!”
“容我診完脈再說。”
小姑娘怯怯地不敢看謝容,屋子裏的泥土濕哒哒的,大約是昨日下雨漏雨了,整個屋子裏都是一股子黴味,這讓周月橋瞬間想起剛回家那會兒住的也跟這差不多。
不過不同的是那會兒他們家好歹還有個娘能打理家事,歸置物品。
但這兩小的一看就是沒人照顧,哪裏都亂糟糟的,唯一還算好的就是小姑娘身上,雖然衣服不合尺寸洗得發白,補丁都是歪歪扭扭的,但倒是還算幹淨,臉上也是幹幹淨淨的,不像哥哥跟在泥地裏滾了似的。
賀家小子把妹妹照看的很好。
“是心疾。”謝容語氣有些沉重,這對兄妹已經沒了父母,又無一技之長,還被親人奪去了田地,想活下來都難,更别提看病吃藥了。
“那怎麽辦!”賀家小子已經急地語無倫次,一下就給謝容跪下了,“我妹妹她、我不能沒有妹妹!求你救救我妹妹。”
謝容把人扶起來,“她如今還不算嚴重,隻是心疾得常年吃藥養着,不能太過激動,不能受驚。”
“我、我……”
賀家小子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個碎布包,打開是十多個銅闆,他小心遞到謝容面前。
“我隻有這些了,我把房子給你,你救救我妹妹吧!”
十個銅闆怕是一味藥材都買不起,更何況得常年看病吃藥呢,普通人家尚且承擔不起,更何況是兩個孤兒。
謝容也十分爲難,但還是說明日會讓人把藥送來,銅闆自然是沒有收的。
出了茅草屋,曹老三問謝容:“心疾沒法治嗎?”
謝容搖了搖頭,曹老三歎氣,精神小夥都不精神了。
周月橋對此也沒有辦法,要是在她那個時代或許做個手術就好的病放在古代就是絕症頑疾,但她又不是醫生,謝容也不會動手術,所以無解。
回去的路上周月橋見謝容的神色安慰道:“你隻是大夫,不是神明,做不到救所有人。”
“我知道,這一路走來我見過太多這樣的病人,有些治得好卻無錢醫治,有些治不好隻能等死,很多時候我束手無策,隻能袖手旁觀。”
周月橋感慨:“生老病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哪怕是權勢滔天,最後也不過是一抔黃土。”
謝容沒再說話。
周月橋知道他心裏裝着很多事,但窮不是病,這是沒法治的,不過倒也不是沒有幫那對兄妹的辦法。
“地契?”來送花順便拿藥的曹老三一愣,“這我還真不知道,爲什麽要問賀家的地契?”
“賀家的娘子是外嫁女,婆家還有人在呢,哪有田地歸娘家的道理?若是按買賣田地那就得有契書,若真有這麽回事你們村子裏估摸着早就傳遍了。”
曹老三仔細想了想,“我确實沒聽說過。”
周月橋請他喝茶,曹老三屁颠屁颠就坐下了,他從前也學着府州的老爺們喝過花茶,當時還覺得怎麽會有人喜歡喝這玩意,又不甜。
但此刻他卻覺得周姑娘泡的茶比花蜜還好吃。
“那老婆子必定沒有去官府換個地契,那這田地就還是賀家的,讓賀家小子把地契找出來保管好了。”
“然後呢?”
周月橋吹了吹浮上水面的茉莉,“若是沒有地契就得去官府找存檔,這可就不是他能做的了。”
“起開,這哪有你坐的份。”齊春紅對曹老三坐着喝茶的行爲非常不滿意,這就是個鄉下泥腿子,又不是什麽貴客!
她從早上睜眼幹到現在了,連口水都沒喝呢!
齊春紅滿肚子怨氣,周大妮周小滿鄒雲娘都能在後面的廂房裏坐着掙銀子,憑什麽她就得在前院裏洗花曬花忙這忙那的?
曹老三被吓得跑到了院子裏,也不好意思幹看着,于是跟着洗起了花材。
“我怎麽聽說做香膏的人家是不洗花的。”
周慶橫了他一眼,在他眼裏曹老三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對此連帶着看謝容都順眼了些。
周慶昨晚細細盤算過了,村子裏那些個地裏刨食的,無論是刨糧食的還是刨花材的,都配不上他二姐,也就一個謝大夫,好歹識字有些本事在身上,出身也不差,勉勉強強吧。
這頭周月橋聽完齊春紅的抱怨十分平靜,她就知道這嫂子是個麻煩,但倒也不是很麻煩,能用錢辦到的事那就都不是大事。
“二妹!這洗洗花的活又不是什麽大活,才幹個半天,你讓周大妮來做,我去廂房裏幹要緊的,你再多給我一錢銀子。”
周月橋沒借口,反而說:“家裏這一大家子的吃穿加起來活不少,我打算去附近請個人來洗衣做飯的,嫂子你看一個月一錢銀子如何?”
“什麽?”齊春紅跳腳:“洗衣做飯就給這麽多銀子?鄉下人家誰不幹這些?還得喂雞喂鴨去田裏幹活呢,你銀子多也不能這麽使。”
“那該如何……家裏也沒個空閑的,我又是個不會做活的,總不能讓大家餓着肚子吧?”
齊春紅咬牙:“我來!”不就是洗衣做飯嗎,我從前在家裏都做慣了的!”
那是在你娘家做慣了,在婆家就是來當祖宗好的,能坐着絕不站着,更别提幹活了。
“隻是你得把銀子給我!”
“成啊。”周月橋一口答應,本來就是給齊春紅準備的活計,用外人她還不放心呢。
“大滿,去買些菜跟肉來,今天都嘗嘗嫂子的手藝。”
齊春紅聽罷又有些不滿,“這府州的菜還得買,又得多花銀子,空塊地出來我自己種不就好了。”
“等嫂子你的菜種出來我們都回家去了,到時候可就要便宜了外人。”
“那不成,還是買吧。”齊春紅的小賬算得清楚,絕不幹便宜外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