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直到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的破洞,在布滿灰塵的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陳禾緩緩坐起身,活動了下有些發僵的四肢,感受着身體裏重新積蓄起來的力量。昨夜連續數小時的潛行探查帶來的疲憊,終于在這充足的睡眠中漸漸消散。
腹中傳來熟悉的饑餓感。心情頗好地從空間裏取出一份還冒着熱氣的醬肉和兩個白面饅頭。靠着牆壁慢慢享用這頓遲來的早餐,醬肉的鹹香和饅頭的松軟在口中交織,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這般吃食,比起初來時的殘羹冷炙,已是天壤之别。
吃飽喝足,仔細整理了昨夜記下的路線信息。今晚要繼續探查剩下的三個目标:餘晉和在什刹海别院、日軍在西直門的給養倉庫、僞軍在朝陽門的糧秣庫。這三個地點分布在京城的不同方位,需要精心規劃路線。
當夕陽的餘晖漸漸褪去,夜色開始籠罩京城時,陳禾已經做好了準備。晚上九點整,再次悄無聲息地滑出閣樓,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要去餘晉和的别院。從琉璃廠往北,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這些巷道比昨夜的胡同更加陰暗潮濕,兩側的牆壁上布滿青苔,偶爾有夜行的野貓從垃圾堆裏竄出,發出窸窣的聲響。
越往北走,環境越是複雜。路燈稀疏,有些地方完全沉浸在黑暗中。靠近城牆根的地方,聚集着不少無家可歸的人。
感知在黑暗中延伸,捕捉到那些蜷縮在牆角的身影,還有在小巷深處進行的見不得光的交易。空氣中彌漫着劣質煙草和緊張的氣息。
在一條堆滿爛菜葉和廢棄物的死胡同附近,感知到幾個黑影正在低聲交談,手裏似乎還握着什麽東西。陳禾立即後退,選擇從另一條需要翻越矮牆的路線繞行。
陳禾手腳并用,輕巧地翻過牆頭,落入一個空曠的院落。院子裏雜草叢生,顯然很久沒人住了。月光下,破敗的屋舍投下詭異的陰影。從院落的另一側缺口鑽出,成功繞開了那片是非之地。
繼續向北,環境漸漸發生了變化。空氣中的污濁氣息被水汽和植物的清新味道取代。什刹海就在前方,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細碎的銀光。餘晉和的别院坐落在湖邊,被一片茂密的竹林半掩着,顯得格外幽靜。
陳禾沒有靠近湖岸的光亮處,而是在距離别院尚有數百米的一片竹林邊緣停下,找了個隐蔽的位置潛伏下來。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正好掩蓋了他細微的動靜。感知悄無聲息地蔓延過去,将整個别院籠罩在内。
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那個熟悉的老門房在門房裏打着均勻的鼾聲。陳禾重點感知了地窖的位置,裏面的财物依舊原封未動地存放在那裏。
那些裝着銀元的木箱、金條和珠寶首飾,都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着。又仔細探查了别院周邊的幾條小路,記下了其中一條最爲隐蔽、且能快速通往主幹道的路徑,作爲萬一需要時的備用撤離點。
完成對餘晉和别院的偵查,時間剛過晚上十點。夏夜的悶熱讓他有些口渴,便從空間裏取出一壺冰鎮酸梅湯,這是從一家大酒樓的冰窖裏"借"來的,就着幾塊還帶着餘溫的驢打滾,悠閑地享用起來。酸甜冰涼的湯汁滑過喉嚨,驅散了夜行的燥熱。這般享受,幾乎忘了自己正在執行危險的偵查任務。
稍事休息後,起身朝着下一個目标,日軍在西直門的給養倉庫進發。這将是今晚最危險的一段路程。
從什刹海到西直門,需要橫穿大半個内城。陳禾選擇了一條更爲偏僻的路線,緊貼着北城牆根向東,再折向南。
這段路異常安靜,隻有夜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自己極輕的腳步聲在黑暗中回響。城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巍峨,牆頭上偶爾有巡邏兵的身影閃過。
陳禾像一隻夜行的狸貓,在殘破的牆垣和廢棄的民居間快速穿行。這些廢棄的房屋如同鬼宅,門窗洞開,裏面黑黢黢的,仿佛随時會有什麽東西從裏面竄出來。感知全力開啓,不僅探查着前方的道路,也警惕着這些廢墟中可能隐藏的危險。
越接近西直門,氣氛越發緊張起來。日軍的哨卡明顯增多,巡邏隊出現的頻率也增加了。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城牆上哨兵來回走動的身影,以及他們肩上步槍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冷光。
在一處轉彎,差點與一隊巡邏的日軍迎面撞上,幸好感知提前預警,他迅速閃身躲進一個破舊的門洞内,屏住呼吸,直到巡邏隊的腳步聲遠去。
他不敢再沿着任何可能被注意的方向前進,利用感知找到了一條被茂密灌木掩蓋的、通往城外方向的舊水渠。水渠早已幹涸,底部是碎石和淤泥,散發着一股黴味。
毫不猶豫地滑入渠中,貓着腰,借助渠壁的掩護,向着倉庫方向摸去。渠壁帶着夏夜的餘溫,混合着泥土的氣息。
在距離倉庫尚有七八百米的一處土坡後,他停了下來,将身體緊緊貼在地面上。這個位置已經足夠,倉庫高大的輪廓、圍牆上的電網、門口荷槍實彈的哨兵、以及院内探照燈那令人心悸的、規律劃過的慘白光柱,都已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範圍内。
陳禾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耐心地潛伏着。夏夜的悶熱讓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陳禾渾然不覺。全力記錄着哨兵的數量與站位、巡邏隊的路線與間隔時間、探照燈掃描的軌迹與規律。
更重要的是,倉庫内部,那堆積如山的面粉袋、米垛、成排的油桶,也一覽無餘地呈現在陳禾的"眼"中。這些物資的數量遠超他的想象,若是得手,足夠他使用很長很長時間。
在這裏,耗費了将近一個小時,直到将所有關鍵細節都刻印在腦海裏。
撤離時,陳禾沒有選擇來時的路線。而是沿着幹涸的水渠繼續向西北方向潛行了一段,從一個早已破損的排水口鑽出,繞到了倉庫區的側後方。
這裏地勢更爲荒涼,遍布溝壑和土丘,雖然行走起來更加費力,但極爲隐蔽,幾乎不可能被發現。仔細驗證了這條備用撤離路線的每一個段落,确認其可行性,雖然耗時更長,但安全系數無疑更高。
當陳禾轉向最後一個目标,僞軍朝陽門糧秣庫時,時間已接近午夜十二點。連續的行動和高度集中的精神,讓疲憊感再次陣陣襲來。
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從空間裏取出一碗還冒着熱氣的馄饨,快速吃完,又喝了幾口清涼的綠豆湯,這才感覺恢複了些許精力。
從西直門外到朝陽門,是一段漫長的東南向穿行。陳禾不得不再次切入城市區域,但刻意選擇了更靠近城牆根的、最爲破敗和混亂的棚戶區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