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裏，程思甯望着紀少衍遞過來的離婚協議，腦子裏有短暫的空白。

“紀總，你這是什麽意思？”他們才剛剛領完結婚證不過一分鍾，她都還沒來得及看一下。

紀少衍冷笑一聲，一雙桃花眼裏滿是對她的厭惡，“程阿醜，你是不識字嗎？”

程思甯，……

她默了下接過來，盯着那醒目的婚期三年看了幾秒，末了，她平靜地擡眸看向他，“有筆嗎？”

聞言，紀少衍面無表情地給了身後立着的助理一個眼神。

後者秒懂地朝程思甯遞過去一支鋼筆。

程思甯握着筆剛要簽字，頭頂就響起紀少衍嘲諷不屑的嗓音，“不看一下具體内容嗎？”

這裏是領結婚證的地方，不過大概是今天實在不是個喜慶的日子，辦理結婚的隻有他們這一對。

倒是辦理離婚證的窗口，鬧哄哄的，好不熱鬧。

三年。

這段婚姻隻需要維持三年。

她其實是無所謂的。

隻是要可憐肚子裏的這一個了。

紀家是絕對不會把孩子給她的。

這裏，也白紙黑字這樣寫着。

回神，程思甯握着鋼筆的手指緊了些，“我看的話，紀總會改變心意嗎？”

“你不如做夢！”紀少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那眼神活像看什麽髒到極緻的垃圾，“程思甯，從今天開始我會讓你知道，算計我是什麽下場，很想生下這個孩子是嗎？我成全你，我等着看你們母子生離的那天！”

程思甯再好的脾氣到這一刻也無法再忍耐了，“紀少衍，我說過了，我沒有算計你，你讓我吃的避孕藥我真的吃了！”

“呵！”紀少衍諷刺的勾了下薄唇，落在她臉上的目光恨不得将她千刀萬剮，“從前我還真是不知道你程阿醜這麽能裝，瓶子裏的避孕藥不是早已經被你換成了葉酸？”

裝。

她裝什麽了？

從頭到尾，甚至到現在這一刻，程思甯都不知道事情都是怎麽發生的，那種事他們去年秋天就開始做了，每次他避孕措施都做的很好，偶爾沒有做措施時，即使是有他奶奶時刻盯着，他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她吃藥。

那瓶避孕藥還是他親自買回來的，她真的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藥被換了。

發現懷孕她第一時間想的也是不要給他添麻煩，要第一時間去把孩子打掉，她連醫生都已經約好了，可她不明白究竟是誰有那麽神通廣大到就把她懷孕的B超單寄給了他奶奶。

孕七周，程思甯别的反應也沒有，就是身體總覺得很沉又重，她站在那裏，望着紀少衍英俊但充滿譏诮的臉，内心一陣陣悲涼。

同在一個屋檐下住了十六年，他們之間怎麽就變成了如今這樣？

也原來，她在他心裏，這麽不堪。

“紀少衍，避孕藥不是我換的，給你奶奶的B超單也不是我寄的，我也沒想過用這個孩子……”對上男人涼薄無情的眼神，程思甯忽然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看着他，不知是站了太久身體難受，還是實在受不住他這樣殘忍的對待，眼眶不自覺間紅了。

但她用力咬着唇瓣，沒有讓那些淚珠兒掉下來。

程思甯是最堅強的，何況，她也沒有資格哭。

而紀少衍則望着她發紅的眼圈，輕蔑地笑了，下一秒，他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怎麽？覺得委屈了？”

程思甯用力眨了下眼睫，剛想說沒有，紀少衍沒有溫度的嗓音就響起了，“你配嗎？！”

音落，他絲毫沒顧慮到她是個孕婦，狠了一把勁松開她。

他力度太大，沒有防備的程思甯腳下一個趔趄，勉強扶住一旁的牆壁才站穩腳跟。

“盯着她簽字。”紀少衍冷聲吩咐完助理，看也沒再看程思甯一眼大步離開民政局。

“程小姐，”薛立眼神複雜地看着程思甯有些蒼白的臉蛋，“您沒什麽事吧？”

“……沒。”程思甯勉強擠出一抹笑，以最快的速度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跟在紀少衍身邊學做律師這幾年，她當然一眼就看出來這協議書對她有多不公平，可她又有什麽辦法？

她是紀家養大的，紀老太太又怎麽都要她給紀家生個孩子才會給她自由，而她，也想要待在紀家查出來父母真正的死因。

即使毫無頭緒。

可無緣無故之下，父母好端端的怎麽會慘死？

紀老太太那樣一個嚴厲到不近人情的老人家，怎麽就會去福利院領養她？

“程小姐，一起走吧。”薛立客氣的嗓音打斷了程思甯的思緒。

她想了想，點頭。

今天是周五，她也是要去律所上班的。

從民政局出來就看到紀少衍的那輛賓利飛馳，後座上車窗半降，他長腿交疊着坐在那裏，姿态優雅而矜貴，在講電話。

他剛好是朝着這邊坐的，他的副駕又向來不喜歡她坐，程思甯隻得繞過車身去開另一邊的車門。

昨晚剛下過一場大雨，地面有些滑又潮濕，考慮到自己是個孕婦，程思甯放慢了腳步。

這個孩子不管能不能平安生下來，隻要他待在她肚子裏一天，她都要護好他。

薛立恭敬地将離婚協議書遞過去，壓低了聲音道，“紀總，程小姐已經簽好字了。”

紀少衍沒什麽情緒地接過來，薄唇冷冷吐出兩個字給他，“開車。”

“知道了，紀總。”他今天情緒實在欠佳，薛立不敢多說什麽，飛速繞過車頭坐到駕駛座上。

啓動好引擎才發現程思甯還沒上車，“還不走？”

男人的聲音低又冷。

薛立聽得頭皮一緊，“紀總，程小姐她還沒……”

話還未說完，就被男人陰冷的聲音打斷，“别讓我再說第二次。”

薛立透過後視鏡看着馬上就要走過來的程思甯，硬着頭皮道，“紀總，程小姐……再怎樣也是個孕婦，大清早的，這裏不好打車，我……”

餘下的話在紀少衍殺氣縱橫的眼神裏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本事那麽大，用得着你操心？”

白皙小手剛伸向車門，程思甯就聽到紀少衍嘲弄的嗓音。

随之，黑色的車子像利箭一樣駛了出去。

程思甯站在原地，好一會才讪讪地将伸在半空中的小手收回來。

帝都初夏季節的天氣已經很炎熱了，仰頭看了看火熱的太陽，再看人行道上長長的一排已枝繁葉茂的梧桐樹，程思甯閉眼歎息一聲繞過一個又一個的水灘緩步走着。

“程小姐？”不知過了多久，身後響起一個熟悉的男聲。

程思甯回頭，果然是于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