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軒聽了龍顔卿的承諾,心中一緊,漆黑的眸色中陡然間蒙上一層凝重與慌亂。
卿兒完成任務後,明明要離開蒼霂國,爲何還能毫無負擔地許下諾言?
是信口開河,還是在打着什麽别的主意?
她那般了解自己,不會不懂她離開後,自己會做出什麽瘋狂之舉。
可她卻一點都不擔心,這不對勁。
她心性再淡薄,也不會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莫不是……
自己竟忘了她不是凡人,有法術和丹藥,随便使點手段,都能将自己的記憶消除。
若是如此,該如何是好?
以她的能力,自己完全防備不了。
那豈不是……
時軒想到龍顔卿離開後,自己将她忘得一幹二淨,一顆心頓時揪痛到窒息。
他伸手将龍顔卿攬進懷中,顫聲呢喃:“卿兒,别離開我可好?”
龍顔卿感受到時軒的不安與惶恐,突然意識到他的不對勁,連忙問道:
“四哥這是怎麽了?”
時軒對于龍顔卿的詢問仿若未聞,隻重複一句話,“卿兒别離開我,别離開我好不好?”
龍顔卿不知時軒的情緒爲何突然間就崩潰。
但一陣酸澀之感,莫名從心中湧出,竄到喉間,堵得她無比難受。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時軒的背,哄說的語調中帶着一絲揶揄。
“四哥還沒睡覺,就夢魇了嗎?卿兒還等着和你一起幹大事呢,怎會離開你?”
時軒聽着龍顔卿的敷衍之詞,心中的酸澀充滿整個胸腔,他苦笑一聲。
“隻要你說,我就信,可你真的沒有在騙我嗎?”
龍顔卿聞言,連忙掙脫他的雙臂。
伸出雙手捧住這張滿是頹然與無助的臉,逼他與自己對視。
“四哥,你到底怎麽了?怎麽突然之間這般不安,告訴我好不好?”
時軒聽着這道軟到心坎的擔憂,很想攤牌問清楚。
可他知道,如此做,得不到一個好的結果,還會讓自己更加被動。
隻得壓下心中的急切與慌亂,徐徐圖之。
他雙唇微微嚅動,似有好多好多話要說。
突然又像是被什麽恐怖事情吓到般,眼中滿是惶亂。
注視龍顔卿的眸子似在掙紮,又似在回避着什麽。
龍顔卿見不得他這副讓人心疼的脆弱模樣,手下的力道重了幾分,帶着威脅的聲音也明顯提高。
“有什麽事是咱們商量解決不了的,快說,别吞吞吐吐的,再不說我要生氣了。”
時軒聞言,立即将龍顔卿在自己臉上的雙手拉下,然後将她整個人圈入臂膀之間緊緊抱住。
悶悶的聲音中帶着破碎與驚怕。
“卿兒别生氣,四哥說就是了,不知爲何,方才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幕幕畫面。
畫面中,你不告而别,狠心将我丢下。
我發現不見你的蹤影,心急如焚,慌亂又無措。
像瘋了一樣,問遍京城、智原縣,甚至永興鎮上所有認識你的人。
可都沒人知道你去了哪裏。
我不知該怎麽辦,隻能遊走在蒼霂國的街頭巷尾,大聲喊着你的名字。
盼着你能在某個角落聽到我的呼喚,出現在我的視線裏。
可,我喊啞了嗓子,跑瘸了腿,你就像消失在啓雲大陸一般,我根本尋不到你半絲蹤迹。
每日的滿心期望,等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破滅與失望。
可即便已心灰意冷,也不敢停下尋找你的腳步,生怕因我的一次懈怠,而錯過你的身影。
卿兒,你無法想象那種絕望與蝕骨剜心的痛。
沒有你的日子,我活着,隻不過是沒有靈魂的空殼,在黑暗與煎熬間來回徘徊。
想死了一了百了,又怕你有一日回來,會因我的自戕而難過自責。
于是,我就在沒有希望的等待中,苟延殘喘地活着,麻木地熬過餘生的日日夜夜。”
他哽咽着停頓喘息,随後注視龍顔卿,聲音中帶着一絲乞求。
“卿兒,我駭怕腦中出現的這些幻象是某種不好的預兆,擔心有一天會真的發生。
所以,卿兒可否答應我。
無論未來如何,都不要離開我,我承受不住再次失去你的絕望和崩潰。”
龍顔卿震驚時軒第六感的精準之餘,腦中也跟随時軒的講述,浮現出一幕幕悲凄的畫面。
她感覺自己的一顆心,好似被人生生撕裂開來。
一股沖擊靈魂的痛意,瞬間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讓她幾近窒息。
她死死攥緊顫抖的指尖,才強壓積蓄在眼簾後的淚水,心中歎息道:
【時老四,你這又是何必呢,我不屬于這裏,離開這個小世界是遲早的事。
我雖花心愛口嗨,可我知道在這個小世界停留不了太久,沒想過要招惹你。
也不知道你咋就莫名其妙喜歡上我。
我們之間本就有婚契,若不是你主動要求解契,我避不開這份因果。
隻好坦誠告知,我是一個多情的人,不會隻守着你一個,想讓你知難而退。
可你那般堅定地告訴我,無論我身邊有多少伴侶,你都甘之如饴。
無論我是男是女,你此生非我不娶。
我還能怎麽辦,命運已定,即避不開和你的情感糾葛,隻能順其自然,随心而爲。
唯一能減少對你傷害的辦法,便是離開的時候消除你對我的記憶,讓你徹底忘了我。
不過,以我的任務進度,沒個幾年也完不成,倒是可以好好陪你一些時日。】
龍顔卿收回心中的惆怅,柔聲安撫道:
“四哥肯定是累了,才會想些有的沒的,卿兒的家和親朋好友都在蒼霂國,離開了還能去哪裏?
我又不傻,放着大好的富貴榮華不要,跑出去吃苦受罪。
而且,你讀了那麽多書,該是心性通透的,何必爲了一些幻想而亂了心神?
我們過好當下,不是比什麽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