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元年，科舉考試和第一屆女官考核同時進行，汴京城内熱鬧非凡。

哪怕是對女官制度不看好的高門權貴，也會看在新帝和太上皇後的面子上予以支持，隻要還想在朝爲官，就不能得罪上位者。

否則你讓皇帝不開心一次，皇帝有辦法惡心你一萬次。

但有更多的人看出了新帝改革的決心，這些人都是聰明人，絕對不會對着幹，決定一切跟着陛下的心意走。

上意即我意，下一個進步的就是我。

因爲新帝不喜歡“官家”的稱呼，所以文武百官皆改稱“陛下”，陛下聽起來就是更加的霸氣威嚴。

因爲新帝的支持，六宮二十四司飛速成立，官制健全，截止到女官考核當日，唯有兩位女官，分别是榮飛燕和小秦氏，榮飛燕是八品榮掌言，而小秦氏能力過于突出，直接被任命爲尚儀局正七品典贊，幾乎已經能肯定，小秦氏未來隻要不出錯，尚儀之位非她莫屬。

小秦氏愛惜的摸着綠色的七品官服，眼底閃爍着熊熊火焰，她從來沒有活的這麽痛快過，秦典贊，多麽美妙的稱呼。

“綠色雖美，但我更喜歡朱紫的華貴。”

小秦氏喃喃自語，小心的穿上官服去宮内上值，雖然太上皇後體諒她，特意給她批假處理家事，但是她卻不能理所當然的接受。

沒有哪一個女人能夠拒絕權力的美妙，如今女官選拔正在進行中，世間不缺優秀的女子，後來者層出不窮，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被擠下去，尚儀之位，她一定要拿到！

到了宮中，迎面遇上同樣身穿綠色官服的榮飛燕，她領着尚宮局的宮女，走在最前方，意氣風發，野心勃勃。

“榮掌言。”

“秦典贊。”

兩人相互問好，随後擦肩而過，禮儀周到，互不打擾，各自奔向自己的前程。

如今兩人分屬兩宮，暫時沒有利益上的糾葛，在未來的某一天，兩人或許會成爲敵人。

——但那未必是一件壞事。

能在官場上成爲敵人，也需要有真本領。

因爲新帝是女子，并沒有立後納妃，後宮依舊是太上皇後管理，榮飛燕去彙報工作進度，意外的發現新帝也在。

新帝身穿绛色常服，神儀明秀，氣質矜貴，朝氣蓬勃，似晨起的朝陽，明亮不可直視。

榮飛燕連忙低頭行禮，心中升起難言的感觸，因爲新帝是女子，所以才會對女子掌權這般寬容，才會支持女官制度，這是她的幸運，亦是無數女子之幸。

從宸王到太子再到新皇，陛下一路走來，平定二王叛亂，以太子之身親征前線，收複燕雲，用絕對的功勳鎮壓朝堂，凱旋之時得太上皇傳位，揭露女子身份，文武百官無不拜服，回首一看，也不過才十七歲，這麽波瀾壯闊的經曆，話本子都不敢這麽寫。

榮飛燕起初還有些生澀，經過幾個月的曆練，處事越發熟練，太上皇後問了幾句，滿意的點點頭。

雲遙也很滿意，榮飛燕剛當上掌言不久，升官不能太随便，至少得做出成績，才能服衆，于是大手一揮，給榮妃升一級，雖然太上皇趙祯還在，但是現在前朝後宮都是她做主。

也算是姐憑妹貴了。

雲遙：“前路漫漫，道阻且長，榮掌言，當勉之。”

榮飛燕鄭重道：“臣定不辜負陛下的看重！”

考核過後，成績很快出來，雙榜齊發，整個汴京城都被轟動了。

隻是小官的盛家出了一次大風頭，盛長柏考中了進士，盛家的三個女兒同樣榜上有名，盛家小輩參加考試，唯有盛長楓一個落榜。

王若弗喜笑顔開，她的一雙兒女都有出息，能不開心嗎。

林噙霜同樣很歡喜，墨蘭榜上有名，就不會被随随便便嫁給窮舉子了！

雖然盛長楓沒中，但盛纮不會不管他的，林噙霜并不擔心。

哪怕上面的陛下是女帝，可是社會現狀非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男子依舊比女子更受重視，想要改變這個狀況，至少得連出三代女帝。

盛明蘭看着張貼的榜單，開心之餘又有些氣悶，因爲盛墨蘭也榜上有名，而且名次還比她高。

盛明蘭認定是林栖閣害了她的小娘，她知道盛纮偏心林小娘，想要報仇才會參加這次的女官考核。

但是盛墨蘭比她能力強，那麽靠前的名次幾乎可以想象到未來的前途是如何光明。

盛明蘭既生氣又挫敗，難不成她的小娘白死了嗎？

看見盛墨蘭開心的樣子，盛明蘭咬牙，她就不信了，她就真的比不上盛墨蘭，誰先升官還不一定呢！

不僅如此，盛明蘭還盯上了盛長楓，以前盛長楓是倍受重視、絕對不能動的盛家男丁，現在可不一定了，盛長楓沒有考中，但是她卻考中了，動不了盛墨蘭，那就試一試盛長楓這個破綻。

就在盛明蘭惡狠狠的想着，怎麽升官弄死仇人們的時候，齊衡神色複雜的走了過來。

“六妹妹，恭喜。”

被寄予厚望的他落榜了，而盛家除了盛長楓，全都考中了，雖然女官考核和科舉不一樣，但落榜就是落榜，沒有辯駁的餘地。

盛明蘭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齊衡和顧廷烨都沒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此前她也幻想過嫁給齊衡，成爲國公夫人，可是現在……她竟然覺得國公夫人也沒那麽好了，看小秦氏就知道了，别看隻是七品，卻能日日見到太上皇後，而陛下又常在後宮走動，幾乎是天子近臣。

“一時的挫折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堅持不懈，我相信小公爺下次一定能中。”

盛明蘭幹巴巴的安慰。

她榜上有名，雖然因爲盛墨蘭也中了有些小郁悶，但是真的難過不起來。

齊衡：“……”

齊衡感覺到了紮心。

而且他總覺得，放榜之後，盛明蘭忽然和他疏遠了許多，兩人之間多出一道無形的隔閡。

被盛家遺忘的盛長楓表示有話說：中榜和落榜當然有隔閡，堪稱天差地别，瞬間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我的墨兒真有出息。”林噙霜抹着眼淚，直接忘記了還有個需要安慰的兒子。

盛墨蘭抱着林噙霜，在她耳邊輕聲道：“小娘，這隻是個開始，等我有了地位，一定接您出府，讓您不再需要仰人鼻息。”

盛墨蘭并不覺得自己比兩個哥哥差，隻是她無法科舉，如今有了機會，她一定要抓住。

六宮二十四司的最高官職爲五品，聽起來不高，但是盛纮到現在也不過六品而已。

當今陛下是女子，這反而是一件好事，若是能成爲天子的近臣，未嘗不能走出六宮的範疇。

到時候，誰仰望誰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