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睜開眼睛時，靜室裏已經點起了新的檀香。煙霧在燈光下盤旋，形成螺旋狀的軌迹。她能感覺到掌心的灼痛已經減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刺痛——那是幽冥之氣被暫時壓制後的餘波。玄風長老坐在對面，臉色疲憊，但眼神欣慰。窗外傳來士兵操練的号令聲，整齊而有力，像戰鼓在敲擊。她低頭看着手中的金針，針尖在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澤。四天。還有四天。她握緊金針，針身傳來的冰涼讓她清醒。然後她重新閉上眼睛，魂絲再次從眉心探出——這一次，她要嘗試同時控制五根。
魂絲像五條透明的觸須，在空氣中緩緩延伸。
第一根，穩定。
第二根，穩定。
第三根，開始顫抖。
葉秋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能感覺到神魂像被撕裂成五份，每一份都在拼命掙紮，想要脫離控制。靜室裏的空氣變得粘稠，檀香的煙霧扭曲變形，像被無形的手攪動。牆角那團模拟的陰氣開始躁動，旋轉速度加快，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第四根魂絲延伸出去時，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玄風長老站起身，雙手結印。一股溫和的魂力從他掌心湧出，像溫水般包裹住葉秋的神魂。那種撕裂感減輕了，但隻是減輕，不是消失。葉秋能清晰地感覺到，玄風長老的魂力也在顫抖——連續三天的護法，這位老人的消耗不比她少。
第五根魂絲。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檀香的味道混着汗水的鹹澀。魂絲從眉心緩緩探出，像初生的藤蔓，脆弱而緩慢。當五根魂絲全部展開時，靜室裏響起一陣細微的嗡鳴聲。那是魂力共振的聲音，像無數根琴弦同時被撥動。
五根魂絲編織成網。
網在空氣中移動，掃過牆角那團陰氣。
嗡——
五根魂絲同時震顫，頻率疊加，強度倍增。那種震顫通過魂絲傳回葉秋的神魂，像五根針同時刺入腦海。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但魂網沒有散。網籠罩住陰氣團，清晰地勾勒出它的輪廓、旋轉方向、能量強度。
她記住了所有細節。
然後她睜開眼睛。
五根魂絲緩緩收回，像潮水退去。當最後一根魂絲沒入眉心時，她身體一晃，險些倒下。玄風長老扶住她的肩膀，手掌傳來的溫度很涼，像冬天的石頭。
“夠了。”玄風長老說，“你現在的狀态，最多維持五根魂絲十息時間。戰場上，這十息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葉秋擦去嘴角的血。
“夠用了。”
聲音沙啞，但确定。
她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裏。十息，找到節點，刺入金針，幹擾陣法。如果十息内做不到，那就沒有第二次機會。她看向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校場上的操練聲更響了，能聽見兵器碰撞的铿锵聲，還有将領訓話的吼聲。
聯軍在準備。
她也要準備好。
“長老，我需要知道黑風峽谷的地形細節。”葉秋站起身，腿有些發軟，但她站穩了，“尤其是側後方的路線。如果要從敵人背後潛入，哪些地方可能沒有巡邏，哪些地方适合攀爬。”
玄風長老從木匣裏取出另一卷羊皮。
這一卷更大，展開後幾乎鋪滿半個靜室。上面繪制的是黑風峽谷的詳細地形圖，山勢走向、河流分布、懸崖高度、植被覆蓋，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圖是用炭筆和朱砂混合繪制的，黑色線條勾勒地形，紅色标記标注危險區域。
“峽谷正面有三條通道，都被敵軍重兵把守。”玄風長老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但側後方，這裏——”
他的指尖落在一處陡峭的懸崖上。
懸崖高約百丈，近乎垂直，崖壁上布滿青苔和藤蔓。地圖上用朱砂畫了一個小小的叉，旁邊标注着“猿猴難攀”四個字。
“這裏看似無路，但崖壁中段有一處天然裂縫。”玄風長老說，“裂縫寬不足三尺，深約十丈，内部有落腳點。從裂縫攀爬上去，可以直達峽谷中段的一處平台。平台距離最近的陣法節點，隻有三百步。”
葉秋凝視着那個标記。
三百步。
在戰場上，這是沖鋒的距離。但在敵人腹地，這三百步可能布滿陷阱、巡邏隊、暗哨。她需要一支小隊，一支足夠精銳、足夠默契、足夠隐蔽的小隊。
“我需要人手。”她說。
“已經有人在準備了。”
靜室的門被推開。
淩軒站在門口，身上還穿着铠甲，肩甲上沾着晨露的水漬。他的臉色有些疲憊，眼中有血絲，但眼神銳利如刀。他走進來，铠甲摩擦發出輕微的金屬聲，靴子踩在石闆地上，發出沉穩的腳步聲。
“鐵虎在校場測試攀崖裝備。”淩軒說，“靈悅在藥房調配丹藥。莫離昨晚帶人潛入峽谷外圍，天亮前剛回來，帶回了最新的巡邏路線圖。”
葉秋看着他。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味道——鐵鏽味、汗味、還有遠處炊煙的味道。她能看見他铠甲上細小的劃痕，能聽見他呼吸的節奏，平穩而有力。這個男人在她修煉的這三天裏，沒有休息過一刻。
“你的計劃是什麽？”她問。
淩軒走到地圖前。
他從懷裏取出一支炭筆，筆尖在地圖上劃過，留下黑色的線條。線條從聯軍大營出發，分三條路指向峽谷正面。每條路線上都标注了兵力數字、進攻時間、佯攻強度。
“明面上，我率三千主力，分三路從正面施壓。”淩軒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第一路，五百騎兵，寅時三刻發起沖鋒，目标峽谷左翼哨塔。第二路，一千步兵，卯時整推進至峽谷入口，架設弩車，制造強攻假象。第三路，一千五百人，卯時一刻從右翼迂回，做出包抄态勢。”
炭筆繼續移動。
這一次，線條從大營側後方出發，繞過峽谷正面，沿着一條極其隐蔽的小路，蜿蜒至那處懸崖下方。
“暗地裏，你帶一支小隊，從這裏潛入。”淩軒的筆尖停在懸崖标記上，“小隊人數不能超過十五人，必須全是高手。攜帶破陣金針、攀崖裝備、丹藥、輕武器。寅時整出發，卯時前必須抵達平台。然後——”
他的筆尖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點在那個陣法節點的位置。
“找到節點，破壞它。”淩軒擡起頭，看着葉秋，“我給你兩刻鍾時間。兩刻鍾後，無論成功與否，正面主力會發動總攻。如果陣法被破壞，我們裏應外合，一舉攻破峽谷。如果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