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光芒崩碎瞬間,幽冥骨魔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數百個骷髅頭同時發出無聲的尖嘯——這一次,所有人都聽到了。不是聲音,而是直接沖擊靈魂的震顫。暗紅火焰瘋狂跳動,像被狂風吹拂的燭火,明滅不定。
骨魔胸口那個最大的骷髅頭,眼眶中的幽藍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從眼眶邊緣蔓延,像蛛網般擴散到整個頭骨表面。
然後,第二道裂痕出現。
第三道。
第四道。
不止是那個骷髅頭。
骨魔全身數百個骷髅頭,表面都開始出現裂痕。裂痕蔓延,連接,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暗紅火焰從裂痕中滲出,像血液從傷口流出。
骨魔擡起雙臂,似乎想抓住什麽。
但它的動作,變得遲緩、僵硬。
像一具正在崩解的木偶。
夜影站在祭壇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骨魔胸口那個骷髅頭,盯着那道裂痕,眼神從震驚到憤怒,再到——
瘋狂。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然後,猛地擡頭,看向葉秋。
眼神,像要噬人。
“你……竟敢……”
夜影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雙手猛地擡起,十指在空中瘋狂舞動,一道道暗紅色的符文從指尖飛出,射向骨魔。
符文沒入骨魔身軀。
那些裂痕的蔓延速度,減緩了。
暗紅火焰重新穩定下來,雖然不如之前旺盛,但至少不再從裂痕中滲出。
骨魔的動作,重新變得流暢。
它低下頭,空洞的眼眶“看”向葉秋。
然後,邁步。
轟——!
地面震顫。
骨魔龐大的身軀,朝着葉秋沖來。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帶着千鈞之力。地面被踩出一個個深坑,碎石飛濺。
葉秋站在原地,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
而是——
焚血丹的藥效,開始退了。
那股狂暴的力量,像潮水般從四肢百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經脈開始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像有無數根針在血管裏穿刺。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血絲。
那是經脈開始斷裂的征兆。
“秋兒!”
玄風長老的驚呼傳來。
他沖到她身邊,右手按在她背上。一股溫和的浩然正氣湧入體内,暫時壓制了經脈的劇痛。但葉秋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焚血丹的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
最多半柱香時間,她就會經脈盡斷,修爲盡廢。
“長老……”
葉秋開口,聲音沙啞。
“别說話。”玄風長老臉色凝重,“保存體力。骨魔的連接節點被破,力量至少衰減了三成。但它還是彼岸巅峰的存在,我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爲骨魔,已經到了。
五丈高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山。暗紅火焰在骨架上燃燒,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肉的惡臭。骨魔擡起右臂,五指張開,朝着葉秋和玄風長老抓來。
指骨未至,勁風已經壓得兩人呼吸困難。
玄風長老咬牙,左手擡起,浩然鏡再次亮起金光。
但這一次,金光黯淡了許多。
鏡面上,那道裂痕又擴大了幾分。
“退!”
玄風長老低喝,拉着葉秋向後急退。
骨魔的巨爪,擦着兩人的衣角落下。
轟——!!!
地面炸開。
碎石和塵土飛揚,遮蔽了視線。
葉秋在後退中,眼角餘光瞥見大殿左側——
淩軒。
他還靠坐在那根破碎的石柱旁,銀甲破損,渾身浴血。但此刻,他的眼睛是睜開的。死死盯着骨魔,盯着葉秋,眼神裏是壓抑到極緻的憤怒和……掙紮。
葉秋的心,猛地一揪。
她想喊什麽,但喉嚨發不出聲音。
骨魔的第二擊,來了。
這一次,是左臂橫掃。
巨大的骨臂,像一根攻城槌,橫掃整個大殿中央。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那些散落在地的碎石、斷裂的兵器,全被掃飛。
玄風長老臉色大變。
這一擊的範圍太大,速度太快,根本躲不開。
他咬牙,将葉秋護在身後,雙手結印,浩然鏡懸浮在身前,金光暴漲——
但就在骨臂即将掃中兩人的瞬間。
大殿深處,那扇厚重的石門——
轟然炸開。
不是打開。
是炸開。
厚重的石門,從中間炸成無數碎片。碎石如暴雨般飛射進大殿,打在牆壁上、地面上,發出密集的砰砰聲。煙塵彌漫,遮蔽了視線。
然後,煙塵中——
一道身影,沖了進來。
手持長槍,渾身浴血。
銀甲破損,露出下面染血的布衣。臉上、手臂上,全是傷口。有些傷口還在滲血,将銀甲染成暗紅色。但他的眼神,銳利如刀。
淩軒。
不,不是大殿左側那個淩軒。
那是——
真正的淩軒。
他沖進大殿的瞬間,目光就鎖定了葉秋。看到她蒼白的臉色,看到她掌心的血絲,看到她被玄風長老護在身後的身影。
淩軒的眼睛,紅了。
不是憤怒的紅。
是心疼到極緻的紅。
“秋兒!”
他嘶吼,聲音沙啞,像野獸的咆哮。
然後,他看到了大殿左側,那個靠坐在石柱旁的“淩軒”。
兩個淩軒,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煙塵還在彌漫,碎石還在飛濺,骨魔的巨臂還在橫掃。但這一刻,大殿裏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葉秋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看沖進來的淩軒,又看看石柱旁的淩軒。
然後,她明白了。
石柱旁那個,是假的。
是夜影用幽冥之氣凝聚的幻象,用來擾亂她的心神,消耗她的戰力。真正的淩軒,一直在外面戰鬥,直到此刻才攻破石門,殺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