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晴正坐在院中的石榴樹下晾曬草藥,忽聞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擡頭便見三爹爹一身青呢官袍,滿面紅光地走進來。他身後跟着兩個小厮,手裏捧着吏部的文書,見了夏晚晴便笑道:晚晴快看,爹爹這就調回思農院了!
原來三爹爹将地瓜引種成功的折子遞上去後,聖上龍顔大悅,不僅賞賜了良田百畝,還破格将他從地方農署調回都城,專門負責新作物的推廣事宜。夏晚晴忙上前接過文書,指尖觸到那朱紅的官印,心裏也跟着暖烘烘的。
晚間大爹爹過來用飯,席間說起此事,三爹爹滿面春風:如今有了聖上的旨意,咱們培育的地瓜苗就能在都城周邊先試種起來。夏晚晴趁機将牛痘的事細細說了,從天花的兇險講到牛痘的原理,末了取出一本冊子:這是女兒這些年記下的病例,凡是得過牛痘的佃戶,沒有一個再染上天花。
大爹爹接過冊子翻看,眉頭漸漸舒展。他雖身居高位,卻深知民間疾苦,尤其天花一來,往往十室九空。此事非同小可,他沉吟片刻,明日我便進宮面聖,先請太醫院的醫官們查驗。
夏晚晴沉默不語,劉澤蘭見狀,将目光投向她,柔聲說道:“晚晴,有什麽想法就說出來吧,不用有顧慮。”
夏晚晴稍稍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決定不再掩飾自己的想法。她擡起頭,直視着劉澤蘭的眼睛,坦率地說道:“我想把牛痘的事情交給三哥哥和五爹爹去做。”
劉澤蘭微微一怔,似乎對夏晚晴的決定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夏晚晴深吸一口氣,接着說道:“這樣一來,三哥哥和五爹爹就有機會回到都城了。二哥哥下個月就要帶着書箧進入都城,我希望他們能借着獻痘法的功勞,被調回中樞任職。這樣一來,我們家就隻差大哥哥和二爹爹了,隻要他們也能回來,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說完這些,夏晚晴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她渴望着這個家庭能夠早日團圓。
大爹爹放下手中的茶盞,指節微微泛白。窗外的日頭斜斜落在他鬓角上,映出幾分暖意。你說沒錯,一家人就該守在一處。他望着窗棂,聲音裏裹着化不開的稠意,老大老二都過了弱冠,老三明年也該相看人家了。
夏晚晴捧着青瓷碗的手微微一頓,茶沫在水面漾開細圈。爹爹是想......
把東院收拾出來,大爹爹打斷她,指腹摩挲着瓷杯沿的冰裂紋,等阿禾他們都搬回來。也要爲孩子們相看了,上次見着張尚書家的三姑娘,眉眼周正,聽說一手針線活做得頂好。他忽然笑起來,明兒我去問問你五哥哥,學院裏可有看上他的女郎?你也該想看起來了......
夏晚晴連連後退,臉頰绯紅,雙手緊緊攥着月白色的裙擺,細若蚊蚋地說:“母親,女兒年紀還小,這事兒……就不用着急了吧?”
她的話音剛落,坐在上首的母親便笑了起來,手中的茶盞輕輕晃動:“傻丫頭,及笄過了半年,就要有兩位夫婿,怎的還說不急?”
坐在一旁的大爹爹劉澤蘭也跟着笑道:“你母親說的是,我看陳家和林家的公子都不錯,挑個時間你相看一下?”
三爹爹更是直接,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們晚晴長得這般标緻,若不早點定下,怕是要被别家公子搶了去。”
夏晚晴被說得愈發害羞,頭垂得更低,聲音帶着幾分嬌嗔:“爹爹們又取笑我!”
夏薇放下茶盞,拉過她的手,溫言道:“傻孩子,女子總是要成婚的。陳家公子溫文爾雅,林家公子才華橫溢,都是百裏挑一的好兒郎,能得他們二人做夫婿,是你的福氣。”
夏晚晴偷偷擡眼,見母親和爹爹們臉上都帶着溫和的笑意,心中的羞赧漸漸散去,隻剩下一絲對未來的憧憬和惶恐。她輕輕點了點頭,小聲道:“女兒知道了。”
夏晚晴将自己摔進梨花木軟榻,錦被揉得皺成一團。雕花窗棂外的月光漏進來,在青磚地上碎成銀斑,映得她眼底水光潋滟。系統!你快出來!她攥着拳頭發抖,指節泛白,商城裏有沒有隐身符?或者假死藥?哪怕讓我暫時失聲也行啊!
腦海裏的機械音毫無波瀾:【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異常,相關道具需消耗積分,當前積分餘額不足。】
夏晚晴猛地坐起身,玉簪撞在妝奁角發出脆響,夏晚晴又跌回榻上,望着帳頂纏枝蓮紋怔怔出神。銅鏡裏映出張蒼白小臉,眼下青黑像暈開的墨。她想起夏薇方才那句大雍朝的女子一生最少五個夫婿。
夏晚晴隻覺得糾結不已,心頭總有股滞澀感。系統機械音在腦海裏嗡嗡作響:「宿主,根據數據庫分析,90%的女性宿主在類似乙女世界中都會對多夫婿産生愉悅感。」
她望着庭院裏廊下燈籠次第亮起暖黃光暈,将青石闆路照得斑駁陸離。「可他們看向我的眼神像在完成任務一樣。」夏晚晴輕聲反駁,聲音被風揉碎在玉蘭花香裏。這幾天她都遇到什麽人,那位溫潤如玉的公子,桀骜不馴的将軍,她卻隻覺得像在同時扮演的提線木偶。
她坐在窗前,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人。門外的侍者正用同一種弧度彎腰,機械的動作重複了十七次,連指尖在腹部的軌迹都分毫不差。穿灰色着裝管家舉着托盤,跪下又站起,五分鍾裏頻率穩定得像節拍器,盡管托盤裏什麽都沒有。
最讓她脊背發涼的是當她做出不合時宜的事情時,整個空間的聲音突然凝固,所有人的脖頸以相同的角度緩緩轉向她,瞳孔裏映不出任何情緒,隻有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窗外的梧桐葉紋絲不動地懸在半空,連風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她猛地攥緊手帕,整個世界像是消失成空白,原本熟悉的場景變成了亂碼。屋外的聲音突然卡頓,像卡殼的磁帶般發出刺耳噪音,卻沒人露出絲毫異樣。她這才發現,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空蕩蕩的胸腔裏回蕩。
王小蕊的睫毛顫了顫,暖黃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眼睑上。她動了動手指,觸到一片溫熱的柔軟——是兒子的小手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小家夥蜷縮在枕邊,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挂着口水印,呼吸均勻得像隻曬足了太陽的小貓。她心尖猛地一軟,輕輕把他的小手包進掌心,這才發現被褥裏藏着陽光的味道。
廚房傳來“滋啦”一聲輕響,接着是丈夫帶着笑意的催促:“快點啦,太陽都曬屁股了,再不起床你那杯熱牛奶就要變涼了。”蔥花混着雞蛋的香氣鑽進鼻腔,她轉頭看向門口,丈夫系着藍白格子圍裙,手裏端着個白瓷碗,熱氣騰騰的粥正冒着泡。
王小蕊眨了眨眼,頭痛像潮水般退去,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恍惚。昏迷前最後記得的是慘白的燈光,此刻卻被滿室煙火氣包裹得嚴嚴實實。她撐起身子,兒子被驚動,小嘴嘟囔着往她懷裏拱了拱,毛茸茸的腦袋蹭得她脖頸發癢。
“知道啦大廚,”她笑着應道,聲音還有點沙啞,“這就起——”尾音被兒子無意識的咂嘴聲吞沒,窗外的鳥鳴恰好落進來,和着鍋裏咕嘟的聲響,像一首最尋常不過的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