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庚,我還是第一次見着如此小娘子。她,她在朝我笑哎!你看到沒,她一點都不扭捏,同那些深閨女子都不一樣!還有那些膽小的,哪裏比得上她半分?”江寄月拼命拽着陸歸臨的衣擺,恨不得手舞足蹈,“我一定要拿下她!”
陸歸臨擡了擡眼皮,不知在想什麽:“衣服拽壞的話,得賠。”
“你分明是吃醋!如此好的小娘子正眼都不願看你一眼,但她在朝我笑!”江寄月不曾轉頭,一味醉在孫棠棠的笑顔中,全然不知,陸歸臨的眸色越來越吓人,好似能生吞了他。
“姑娘當真是好謀算!風九佩服!”洪一身側不遠處,風九亦雙手抱拳,眸中多了幾分赧意。他嗤笑幾聲,“我算是枉讀了如此多聖賢書,此番稀裏糊塗,跟着大家夥勉強過關,後頭還望大家夥多多照顧。”
話雖如此,他分明是朝着孫棠棠一人。孫棠棠嘴角勾起,這書生氣倒是散得快。
隻是她可不是什麽好乘涼的大樹。
屠掌門聽了,冷哼幾聲:“雕蟲小技。不過身爲女子,也有幾分意思。葉恒,你如何看?”
葉恒不動聲色,依舊恭謹,他細細思索:“回掌門的話,區區一介女流,如何能入掌門的眼。她能得掌門一句誇贊,乃是上輩子積福。若掌門需要,小的定将她拿來,爲掌門所用。”
“罷了,再看吧。”屠掌門興緻淡淡。
一圈下來,見衆人都誇贊孫棠棠,蒙青露媚中帶笑,挽着孫棠棠的胳膊:“姐姐運道是真不錯,竟是陰差陽錯,撿了個寶。”
“青露姐的身手,妹子瞧着,欣羨不已。”孫棠棠還是不自覺帶了幾分探究之意。
蒙青露面上不見分毫扭捏:“妹子不怪姐姐刻意隐瞞就好。”
孫棠棠一怔,自己心中竟無絲毫怨怼。畢竟她沒問過,該出手時,蒙青露并未推诿。她自己也意圖藏拙,隻是她這些拳腳功夫,同蒙青露的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眼下孫棠棠瞧蒙青露,就好似見着話本上那些行走江湖的女俠,容貌豔麗,性子灑脫,嫉惡如仇……
說欣羨,也是真話。
“好啊,好!”衆人寒暄之際,風九身側,那醉酒老漢仍舊打着嗝。孫棠棠聽見動靜,多看了幾眼。果然,那老漢亦成功過關。
她不禁眯起好看的杏眸,這些闖關之人,瞧着都不簡單。
便是看着最窩囊的風九,不也抱着大腿,混了來,這也是本事,更不用提還有幾位十分膽小的小娘子。
石廳門口,黑衣人打頭那位高個男子,閉着眼,衆人所言,皆聽在耳中。
“頭兒,這是過關之人的号牌名冊,還有……”
“本座知道了。”高個男子擺了擺手,示意他無需多言。
高個男子細細閱過,蒙面黑布下的嘴角勾起,倒是比他預料的還要有趣。
趁着大家夥興緻不錯,不如給他們助助興。
高個男子将名冊遞給手下,雙手負于身後,跨過地上的屍體,還有吓得屁滾尿流之人,緩緩走向過關諸人。
“諸位,此番着實精彩。請諸位放心,方才這位代号風七的闖關者所言不假。爲解諸位疑惑,我再補充一二。”
孫棠棠脊背霎時挺直。
黑衣人寥寥幾句,她瞪大了眼,原是如此!
依他所言,此物确實摻在蠟燭裏頭,且隻會融于酒後才有毒。是以隻聞其氣,無礙,酒飲完後,再驗酒盞,也瞧不出端倪。
“諸位不用擔心歇息後毒發,亦不用擔心吸了毒氣,于身體有礙。”黑衣人眸中帶笑,“接下來,請諸位賞光,一道看看,闖關失敗者的下場,爲各位助助興。”
此言一出,好些沒有飲酒之人,哪怕方才還能故作鎮定,眼下跌坐在地,或求饒,或哭喊。
蒙青露眸色緊張,不自覺朝孫棠棠身側靠了靠。
“這位公子……我們必須要看嗎?可否……”洪一那張石桌邊,一名瞧着嬌小瘦弱的小娘子,眸中隐有濕意,不敢看地上之人。
“必須要看。不僅要看,還得睜大眼睛好好看。是以諸位待會可以審慎決定,是否要退出。”黑衣人似是見得多了,語氣依舊平平。
他揮了揮手,約摸十幾個未曾飲酒的闖關者身側,各自多了兩名黑衣人。
黑衣人首領施施然就近坐下,饒有興緻盯着地上癱倒之人:“諸位,選吧,胳膊,還是腿。”
見地上之人哆嗦得說不出話,黑衣人首領咂着嘴:“諸位,沒了腿呢,走路有些不方便,以後恐怕得卧床,也可以一條腿跳着走,就是有些不雅,哦對了,還可以讓人推着走。若是沒了一條胳膊,是不是要方便些?至少可以自由行走。”
他描繪得越是生靈活現,那些人越不敢選。
便是過關之人聽了,紛紛面露不忍之色,可又不敢不瞧,生怕觸怒黑衣人,節外生枝。
方才開口相問小娘子,臉色煞白。
“你們都不選?我可沒什麽閑工夫,同你們耗下去。”黑衣人首領面色突變,擺了擺手,“那……我替你們選。第一個,他的腿瞧着挺長的,不如留下。”
“是。”黑衣人聞令,手起刀落。
那人還未回過神來,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右腿斷開,鮮血四濺,他臉上一陣溫熱,雙眸被血糊住,好幾息後,失去腿的痛楚與心驚有了實感,一陣慘叫聲響徹整個石廳。
過關之人坐在隔了些距離的石桌後,瞧不真切地上的光景。可鮮血飙起,加之慘痛叫聲,着實駭人。
第二個人吓得險些暈過去,他存了一絲理智,大聲喊嚷:“砍我的胳膊,胳膊!”
黑衣人首領眸帶笑意:“照做。”
那人站在原地,顫巍巍伸出一條胳膊,扭過頭去不再看。
一陣劇烈的痛楚傳來,伴着一聲凄厲的尖叫,那條胳膊順着刀勁,離開身軀朝外飛去。
那胳膊上的手指,映在血霧裏,甚至還在空中動了幾下。石廳内衆人看得一清二楚,膽小的小娘子終是吓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