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加一條?”
蘇婉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是什麽操作?
按照霸總的劇本,不應該是“罰你今晚不準吃飯”或者“罰你親我一百下”之類的嗎?
怎麽到了葉孤城這裏,畫風就變得如此清奇?
“對。”葉孤城松開她的下巴,坐直了身體,恢複了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散發着危險氣息的男人,隻是蘇婉的錯覺。
他從上衣口袋裏,拿出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擰開筆帽,将那份“賣身契”鋪在自己腿上。
“念。”他言簡意赅,像個等待書記官記錄口谕的帝王。
蘇婉:“……”
她嚴重懷疑,葉孤城是不是有什麽隐藏的“合同癖”。
别人談戀愛是花前月下,他們談戀愛是簽約畫押。
“念什麽?”她沒好氣地問。
“你覺得,應該加什麽?”葉孤城反問她。
蘇婉眼珠一轉。
他讓她加,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補充協議第十一……哦不,第十二條。乙方(管家)在沒有甲方(老闆)明确指令的情況下,不得擅自對外界,發表任何具有攻擊性、威脅性的言論。如因乙方個人行爲,導緻甲方形象受損,一切後果由乙方承擔。”
她這是在拐着彎,說他今天在發布會上太沖動了。
葉孤城握着筆的手,頓了一下。
他擡起眼,靜靜地看着她。
蘇婉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梗着脖子和他對視。
“怎麽?不敢寫?”她挑釁道。
葉孤城沒說話。
他低下頭,筆尖在紙上,發出了“沙沙”的聲響。
蘇婉好奇地湊過去看。
隻見紙上,龍飛鳳舞地,多了一行字。
【補充協議第十二條:乙方擁有甲方的“絕對解釋權”。乙方的一切行爲,都将默認被解釋爲,是基于對甲方的“絕對保護”。甲方不得有任何異議。】
蘇婉的眼睛,瞪大了。
“葉孤城!你耍賴!”
這哪裏是她念的條款!他根本就是自己重新寫了一條!
還“絕對解釋權”?
這跟“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有什麽區别?
“是你讓我加的。”葉孤-霸王-城,面不改色地,合上了筆帽。
他将那份,條款越來越離譜的合同,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回了内袋,動作鄭重得,像是在收藏一份價值連城的傳世孤本。
蘇婉氣得,想撲上去咬他一口。
跟這個男人講道理,簡直比讓鐵樹開花還難。
她鼓着腮幫子,轉過頭,決定不理他了。
車廂裏,再次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蘇婉感覺自己的胳膊,被輕輕地,碰了一下。
她沒理。
又碰了一下。
她還是沒理。
然後,一隻溫暖的大手,伸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葉孤城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幹燥而溫暖,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沒說話,隻是就那麽握着,用指腹,輕輕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蘇婉心裏的那點氣,就這麽被他,一點一點地,給磨沒了。
她悄悄地,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他一眼。
發現他正看着窗外,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落寞?
蘇婉的心,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她知道,他今天這麽做,都是爲了她。
雖然方式霸道了點,粗暴了點,但那份不容任何人置喙的維護,卻是實實在在的。
她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葉孤城。”
“嗯。”
“今天……謝謝你。”
葉孤城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着她,眼眸深邃,像藏着一片,沉寂的夜空。
“你是我的。”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誰都不能碰。”
……
當晚,葉家莊園,燈火通明。
一場小型的慶功宴,正在餐廳裏舉行。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但最受歡迎的,還是蘇婉親手做的那道,陽春面。
葉景然一個人,就幹掉了三大碗,吃得滿嘴是油,毫無頂流巨星的形象可言。
“嫂子!你這手藝絕了!”他一邊嗦着面條,一邊含糊不清地贊美,“等我以後退圈了,你就開個面館,我給你當服務員!咱們店名叫‘帝後拉面’,保證火遍全球!”
坐在一旁的蘇清月,優雅地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冷冷地飄過來一句:“就你?端個盤子都能摔了。别給我妹妹添亂。”
葉景然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委屈地看向蘇婉:“嫂子,你看我姐,她又人身攻擊我。”
蘇婉笑着,給他又夾了一筷子面:“沒事,你姐說得對。”
葉景然:“……”
感覺自己在這個家裏,食物鏈的地位,又下降了。
陸辰坐在餐桌的末端,顯得有些局促。
他面前的那碗面,幾乎沒怎麽動。
從回來到現在,他整個人,都還處在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裏。
從地獄,到天堂,不過短短三天。
他看着那個,正和葉景然鬥嘴,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孩,心裏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
他端起面前的果汁,站起身,鼓起勇氣,對着蘇婉和葉孤城,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闆,葉總,”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謝謝你們。”
“如果沒有你們,我可能……已經廢了。”
蘇婉趕緊擺手:“哎,坐下坐下,别這麽客氣。咱們現在是自己人了。”
她頓了頓,又說:“你今天表現得很好,真的。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陸辰的臉紅了。
他坐下來,小聲說:“是老闆你……你說的話,讓我覺得,不那麽怕了。”
“哦?”葉景然立刻來了興趣,八卦地湊過去,“我嫂子跟你說什麽了?快,說出來讓大家學習學習!以後我也遇到這種事,就知道怎麽給自己打氣了!”
陸辰看了一眼蘇婉,又看了一眼葉孤城,表情有些猶豫。
蘇婉沖他眨了眨眼,示意他但說無妨。
陸辰這才小聲地,複述了一遍。
“……老闆說,天塌下來有她頂着。大不了,明天把葉總賣了,給我發工資。”
話音落下,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葉景然的嘴,張成了“O”型,手裏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蘇清月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忍着笑。
而葉孤城,他正慢條斯理地,用叉子卷着面條,聽到這句話,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落在了蘇婉身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蘇婉,莫名地,感到了一絲涼意。
“咳!”蘇婉趕緊打哈哈,“那個,我就是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對,活躍氣氛!”
她一邊說,一邊拼命給葉景然使眼色,讓他趕緊出來救場。
葉景然接收到信号,立刻戲精上身,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說:“嫂子!你怎麽能有這種想法!我哥他這麽好,這麽帥,這麽有錢,你怎麽能把他賣了呢!”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小聲地,湊到蘇婉耳邊:“真要賣,得分我一半。”
蘇婉:“……”
豬隊友,沒救了。
就在這時,蘇清月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起身走到了旁邊的落地窗前。
“喂,王伯。”
“……什麽?”
“我知道了。”
短短幾句對話,蘇清月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她挂掉電話,走回餐桌。
“姐,怎麽了?”蘇婉看出她神色不對。
蘇清月坐下來,看了一眼,還沉浸在喜悅中的陸辰和葉景然,緩緩開口。
“剛才,金曲獎組委會的王副主席,給我打了電話。”
金曲獎?
葉景然的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
那是國内,最具含金量,也最權威的音樂獎項。
能拿到金曲獎,是每一個音樂人的,畢生夢想。
“他說什麽了?”葉景然追問。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聲音,冷了三分。
“他說,鑒于帝後娛樂,在此次公關事件中,采取了‘惡意擾亂市場秩序’的‘不正當競争手段’,影響極其惡劣。”
“從本屆開始,金曲獎将永久性地,将帝後娛樂,以及旗下所有藝人,列入黑名單。”
“也就是說,”蘇清月的目光,落在陸辰身上,“陸辰,以及我們公司未來的所有歌手,都将與金曲獎,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