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十字軍總部那特有的、帶着淨化光粒子味道的空氣漸漸被甩在身後。
回到科學技術局員工居住區的住所,熟悉的、帶着精密儀器冷感和能量液淡淡氣息的環境包裹上來,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安心。
托雷基亞的手臂穩穩地托着西瑟斯。
小奧雖然已經出院,但依舊虛弱,銀藍色的體色缺乏往日的光澤,走路稍久一些就會氣息不穩。
此刻,他安靜地趴在哥哥肩頭,眼燈有些黯淡,手臂環着托雷基亞的脖子。
托雷基亞的步伐走得極穩,刻意放緩了速度,避免任何一點颠簸,他用權限打開門,能量光幕無聲滑開又閉合。
室内依舊整潔冰冷,但似乎有哪裏不同了。
一些邊角被貼心地加裝了柔軟的防撞條,地上随意鋪着一塊看起來就很溫暖的能量絨毯,那是泰羅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
客廳中央那些懸浮的光屏都處于休眠狀态,罕見的沒有流淌着數據瀑布。
托雷基亞徑直走向西瑟斯的房間。
他将西瑟斯輕輕放在那張柔軟的休息平台上,蹲下身,替對方揉了揉小腿,拉過柔軟的能量薄被蓋到他腰間。
“需要什麽?”托雷基亞的聲音壓得很低,清越的聲線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柔和。
西瑟斯搖了搖頭,身體陷在柔軟的墊子裏,倦意一陣陣襲來。
但他看着對方想要起身離開的背影,下意識地伸出了手,輕輕拽住了托雷基亞藍色的指尖。
托雷基亞的動作頓住,回頭看他。
西瑟斯的聲音帶着濃重的睡意,小聲地、含糊地請求:“哥哥……别走……就在這裏……行嗎?”
那雙眼睛望着他,裏面還殘留着源自那次事故的不安,獨自待在房間裏,尤其是經曆過那樣瀕死的寂靜後,總會讓他心底發慌。
托雷基亞低頭看着弟弟拽住自己的、沒什麽力氣的小手,又看了看西瑟斯蒼白疲倦的小臉。
他沒有絲毫猶豫。
“好。”他低聲應道,反手輕輕回握住西瑟斯的手,在休息平台邊坐了下來:“我不走。睡吧。”
西瑟斯似乎松了一口氣,眼燈緩緩暗下,攥着托雷基亞手指的手卻依舊沒有松開,仿佛那是能讓他安眠的錨點。
托雷基亞就那樣安靜地坐着,背脊挺直,如同沉默的守護者。
他看着西瑟斯的氣息逐漸變得均勻綿長,陷入沉眠,自己卻毫無睡意。
實驗室裏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西瑟斯毫無聲息倒在地上的畫面,依舊會時不時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帶來一陣冰冷的後怕。
時間靜靜流淌,窗外的模拟星輝透過觀測窗,灑下一地清冷的銀霜。
西瑟斯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翻動了一下,似乎睡得并不安穩,發出極輕的、含糊的呓語,像是陷入了什麽不好的夢境,攥着托雷基亞的手也緊了些。
托雷基亞立刻察覺,指尖微微一動,一股極其溫和純淨的光能,帶着安撫的頻率,緩緩透過相觸的皮膚傳遞過去。
西瑟斯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蹙起的眉頭舒展開,再次沉沉睡去。
但這一次,他似乎本能地朝着熱源的方向蹭了蹭,身體蜷縮起來,額頭幾乎要碰到托雷基亞倚靠在床邊的手臂。
托雷基亞垂眸看着他,眼燈在黑暗中流淌着複雜的情感。
那冰冷的、精密計算的大腦此刻被一種更爲洶湧的情緒所占據——是失而複得的小心翼翼,是深不見底的心疼,是無法推卸的自責,以及一種名爲“絕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的、近乎偏執的決心。
他維持着這個姿勢很久,久到星光在室内緩慢移動了角度。
最終,他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他沒有抽出手,而是極其輕緩地側身,在和衣躺在了休息平台的外側,面對着西瑟斯。
這張爲幼奧準備的休息平台對于兩個奧來說顯然有些擁擠,托雷基亞不得不微微蜷起身體,才能避免掉下去。
他的手臂依舊被西瑟斯抱着,小家夥的額頭此刻正好抵在他的胸前,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冰藍色的體表花紋。
一種陌生而柔軟的觸感,從相貼的地方緩緩蔓延開來,帶着無比的信任和依賴,一點點滲入他總是習慣于保持距離的能量核心。
他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西瑟斯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這更大範圍的熱源和安全感,無意識地又往前蹭了蹭,幾乎整個小身子都窩進了哥哥的懷裏,發出一聲極其滿足的、細小的歎息,睡得更沉了。
托雷基亞一動不動,任由弟弟将自己當成大型抱枕,他低下頭,在極近的距離裏,細細描摹着西瑟斯安靜的睡顔。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那隻空閑的手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生澀的溫柔,輕輕環住了西瑟斯瘦弱的、還帶着些許能量裂紋痕迹的背脊,将他更安穩地護在自己懷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