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泰羅依舊會時不時試圖進行各種肢體接觸,從背後突襲擁抱、勾肩搭背到偶爾睡着後無意識地靠過來,西瑟斯從最初的渾身僵硬、立刻推開,到現在的……稍微忍耐幾秒再推開,或者用臂刃的冰冷外殼進行“溫和”的警示。
泰羅依舊話多且密,能從早餐能量餅幹的形狀一路唠叨到某個星雲的引力異常,西瑟斯大多時候隻是聽着,偶爾被吵得煩了會冷冷扔出一句“閉嘴”或者“吵”。
但泰羅通常隻會安靜三秒,然後換下一個話題繼續。
他們會一起制定訓練計劃,因爲教學理念(泰羅:激發熱情;西瑟斯:夯實基礎)争執不下,最後往往以泰羅耍賴、西瑟斯冷着臉妥協部分條款告終。
他們也會在深夜的教官休息室裏,各自處理文件,泰羅咬着能量筆杆愁眉苦臉地寫報告,西瑟斯則快速高效地審核着考核數據,偶爾會順手把泰羅寫不下去的那部分拿過來,掃一眼,言簡意赅地給出幾個關鍵詞,換來泰羅感激涕零的注視。
有時泰羅會纏着西瑟斯對練,美其名曰“保持教官的實戰水準”,結果往往是被進入狀态的西瑟斯毫不留情地摔出去,但下次依舊樂此不疲。
西瑟斯依舊會望着星空出神,但次數似乎在慢慢減少。
他依舊會在聽到某些關于宇宙邊緣地帶異常能量報告時格外留意,但那份焦灼的、想要立刻沖出去的沖動,似乎被日複一日的瑣碎和責任稍稍沖淡了些許。
【托雷基亞行蹤狀态:未知。信号丢失】——系統提示依舊公事公辦。
但身邊的吵鬧和溫度,卻是真實的。
也許哥哥說得對,他和泰羅,在某種内核上,确實是“一類奧”。
一類……會互相依靠,也會彼此支撐着走下去的奧。
西瑟斯站在場邊,看着泰羅在場中穿梭指導,那紅色的身影依舊耀眼,卻不再刺目。
他抱臂倚在牆邊,眼燈在訓練場明滅的光線下,顯得沉靜而溫和。
好像……有哪裏不對。
他可以确認這個突兀的想法是‘正确’的。
低頭,光可鑒人的地闆倒映着他的模樣,跟幾千年前沒什麽不一樣。
“……在想什麽呢?”
泰羅的手臂帶着熟悉的溫度和重量,自然地攬住了西瑟斯的肩膀,将他從短暫的出神中喚回。
西瑟斯沒有像最初那樣掙紮,隻是身體下意識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來,任由那手臂搭着。
他微微偏頭,就能看到泰羅湊近的、帶着笑意的側臉,金色的眼燈在光線下熠熠生輝,充滿了毫無陰霾的活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兩奧之間的體型差。
泰羅的身形高大挺拔,充滿了成熟戰士的力量感,而自己……依舊維持着幾千年前的模樣,銀藍色的體态相較于泰羅顯得清瘦甚至有些未長開的稚嫩。
被這樣攬着,他幾乎整個奧都被籠罩在泰羅的影子裏。
這個認知讓西瑟斯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澀意。
但他很快将這情緒壓下,目光重新投向訓練場上正在努力訓練的戰士,語氣平淡無波:“在想下一組對抗訓練的分組方案。”
他沒有提自己剛才那個關于“正确”與“不對”的突兀念頭,那太模糊,連他自己都無法界定。
“哦?有想法了?”泰羅很自然地把下巴擱在西瑟斯的頭頂,這個高度差讓他做這個動作毫不費力,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場内。
“我覺得上次那個按能量屬性分組的模式效果還不錯,就是有幾個控制力還得練練,差點把模拟艙壁燒穿……”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自己的觀察。
西瑟斯忍耐着把他腦袋推開的沖動,冷靜地指出:“按屬性分組容易導緻戰術單一化。下次應該打亂,強制不同屬性的隊員協作。”
“有道理。”泰羅立刻贊同,用力點了下頭,下巴硌得西瑟斯略有不爽:“還是西瑟你想得周到,那就這麽辦!”
他笑嘻嘻地,絲毫沒覺得被反駁有什麽不快,反而因爲得到了新的思路而高興。
他攬着西瑟斯的手臂稍稍收緊了些,帶着他往場邊走:“走吧,去把新的分組定下來,順便看看那幾個控制力不行的小子……得給他們加點特訓才行!”
西瑟斯被他帶着走,步伐依舊平穩。
他能感覺到泰羅手臂傳來的、收束過的力道,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帶着保護意味的牽引,仿佛怕他跟不上,或者……怕他這“未長開”的身軀在擁擠的訓練場中被撞到。
這種細微的體貼,泰羅做得自然而然,從未刻意提及,也從未因此流露出任何别的情緒。
仿佛西瑟斯就應該是這個模樣,就該被他這樣攬着、護着。
西瑟斯垂下眼。
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明明能一拳打爆非防禦型宇宙人的腦袋。
停滞的生長,那與哥哥的離去、與他自身某些無法言說的變化息息相關。
但那是一個被默認爲禁忌的話題,無人提起。
泰羅用他那種大大咧咧的方式,全盤接受着這一切,接受着這個永遠看起來像個少年、卻擁有着強大力量和冷漠眼神的西瑟斯。
走到控制台前,泰羅終于松開了手,開始興緻勃勃地調取隊員數據,讨論新的分組。
西瑟斯站在他身旁,操作着另一個界面,快速篩選着合适的組合,偶爾言簡意赅地提出建議。
兩奧的配合默契而高效。
讨論間隙,泰羅忽然想起什麽,從随身空間裏摸出兩顆包裝奇特的能量糖,塞了一顆到西瑟斯手裏:“喏,科技局那幫家夥弄出來的新口味,據說參考了地球某種叫‘跳跳糖’的東西,嘗嘗?”
西瑟斯看着手裏那顆閃爍着微弱電火花的糖,又看看泰羅已經迫不及待拆開包裝扔進嘴裏、随即被電得龇牙咧嘴卻又眼睛發亮的樣子,沉默了一下。
“……幼稚。”他評價道,卻還是拆開了包裝,将那顆噼啪作響的糖放入了口中。
微弱的電流在舌尖炸開,帶來一種奇特的、酥麻的刺激感,确實……有點新奇。
泰羅湊過來,期待地等着他的反饋:“怎麽樣怎麽樣?”
西瑟斯面無表情地咀嚼着,感受着那點微不足道的刺激,半晌,才吝啬地給出兩個字:“……還行。”
泰羅立刻像是得到了最高褒獎,得意地笑起來,又把手伸向西瑟斯的頭,似乎想揉一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