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地球的海浪,重複着漲落,卻也在不知不覺中沖刷着某些堅硬的棱角。
夢比優斯依舊在地球上奮戰,與怪獸搏鬥,與夥伴磨合,在曆練中飛速成長。
他的戰鬥報告偶爾會通過加密頻道發到泰羅這裏,泰羅會看,有時甚至會對着西瑟斯的方向念叨兩句“夢比優斯這小子又進步了”或者“這戰術用得不錯”,仿佛隻是在自言自語。
西瑟斯大部分時間依舊沉默,對泰羅的絮叨沒有回應,但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散發出尖銳的排斥感。
他更像是一塊被陽光持續照射的冰,表面依舊冰冷,内裏卻在緩慢地、不易察覺地發生着變化。
泰羅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不再滿足于僅僅坐在幾步之外。
他開始一點點地縮短距離,今天靠近半米,明天再靠近一點。
他會試探性地伸出手,不是去抓握,而是用指尖,極快地、輕輕地碰一下西瑟斯蔚藍色的手背,或者掠過他纖細的手腕,一觸即分,像是被靜電打到一樣迅速收回,然後假裝無事發生,擡頭望天,或者低頭研究地上的沙子,隻是眼角的餘光緊張地偷瞄着西瑟斯的反應。
【爪子幹嘛呢……讓我家小西瑟有點私人空間行不行,哼,真想把任務改了】
0520也會适當的與西瑟斯說說話。
西瑟斯最初會在他碰觸的瞬間身體僵硬一下,瞥向他,帶着無聲的警告。
但泰羅锲而不舍。
下一次,他還是會“不小心”碰到。
再下一次,觸碰停留的時間會延長零點幾秒。
西瑟斯眼中的警告漸漸變成了無語,然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放任。
仿佛在說“随你便吧,笨蛋”。
泰羅将這種默許視作了巨大的鼓勵。
【在奇怪的地方自信起來了】
他開始得寸進尺。
他會帶來兩塊一模一樣的小蛋糕,自己拿起一塊,另一塊遞給西瑟斯。
西瑟斯不接,他就固執地舉着,直到西瑟斯極其不耐煩地、用兩根手指拈過去,他才心滿意足地開始吃自己的那份,笑得還不如手裏的小蛋糕值錢。
他會趁着西瑟斯望着大海出神時,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将自己的腦袋湊過去,試圖将額頭貼上西瑟斯的耳側,像以前一樣。
但往往在即将碰到的前一刻,西瑟斯會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抵住他的額頭,把他推開。
泰羅也不氣餒,下次換個方向再嘗試。
最讓西瑟斯無語的是,泰羅似乎格外鍾情于“重現”那次撫摸。
他會忽然抓住西瑟斯的手腕——動作很快,但力道放得極輕,帶着一種試探的、随時準備被甩開的謹慎——然後拉着那隻微涼的手,貼到自己臉上。
他會歪着頭,用自己的臉頰蹭蹭西瑟斯的掌心,然後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金色的眼燈亮晶晶地看着西瑟斯,仿佛在說:“你看,随便摸!我批準的!”
有時,他會更過分一點,牽着那隻手,按在自己厚實的銀色胸甲上,正對着能量核心的位置。
“喏。”他會用一種故作輕松、卻掩藏不住緊張的語氣說:“還是熱的,很有勁吧?跟你上次摸的時候一樣。”
掌心下,那強健而穩定的搏動一次次傳來,透過冰冷的胸甲,傳遞着蓬勃的生命力和光能。
西瑟斯最初會立刻抽回手,附帶一個涼飕飕的眼刀。
但泰羅實在太持之以恒了。
次數多了,西瑟斯似乎也懶得再浪費力氣去掙紮和瞪眼了。
【有這毅力,做什麽都會成功】
0520都不禁感歎,随後又反應過來。
【不對,你煩的是我的宿主】
他任由泰羅抓着他的手,放在那滾燙的臉頰上,或者那搏動有力的胸甲上,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空茫地望着别處,仿佛被握住、被觸碰的不是自己的手一樣。
無所謂了。
反正掙開,下次還會再來。
這副身體,這副被遺棄的、停滞的軀殼,碰了又如何?又能改變什麽?
隻是那透過掌心傳來的、過于熾熱的溫度和生命力,偶爾會燙得他能量核心微微發澀。
泰羅卻在這份“無所謂”中獲得了巨大的滿足。
他能碰到西瑟斯了!雖然對方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至少不再激烈反抗了!這簡直是裏程碑式的進展!
他甚至開始嘗試一些更“過分”的舉動。
比如,在某次西瑟斯任由他握着手指尖時,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屬于成年奧的手指,穿插進西瑟斯纖細的指縫間,試圖形成一個十指相扣的姿勢。
西瑟斯的手指冰涼而柔軟,與他布滿訓練痕迹的、溫熱粗糙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
這個動作似乎越過了西瑟斯某個模糊的底線。
他猛地回過神,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們交握的手,又看向泰羅那張寫滿“試探”和“期待”的臉。
他臉色沉了下去,然後開始用力,想要把手抽回來。
泰羅立刻握緊,臉上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大眼睛眨巴眨巴,仿佛被抛棄的大型犬:“就一下……西瑟……就牽一下……”
西瑟斯抽手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着泰羅那副蠢樣子,又看了看兩奧以一種極其别扭又莫名親昵的姿勢交握的手,眼中浮現難以解讀的情緒。
最終,他像是徹底放棄了般,卸去了所有力道,任由泰羅幼稚地扣着他的手指,再次将頭轉向大海,隻留下一個寫着“懶得理你”的側臉和後腦勺給泰羅。
泰羅的心瞬間被欣喜和成就感填滿,他緊緊握着那隻微涼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對方光滑的手背,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還得拼命忍住不敢笑出聲。
【不對,小西瑟,我怎麽覺得哪裏不對勁?别勉強,不喜歡直接推開他,反正獎勵也拿到了,我們換下一個,還有好多獎勵等着我們呢】
0520總覺得怪怪的,但西瑟斯還是沒心情理會。
海風吹拂,夕陽将兩個靠得不遠不近的身影拉長,一個笑得像個傻子,一個面無表情,甚至隐隐約約透着嫌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