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冰冷與虛無。
意識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概念。
隻有一片永恒的、寂靜的黑暗。
然後,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暖的感覺,如同初生的螢火,悄然觸碰了他沉寂的意識。
冰冷開始褪去,沉重的虛無感似乎變得輕盈了一些。
他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恢複了一絲極其模糊的感知,感覺到自己似乎正躺着,身下是一種奇異的、柔軟的觸感,仿佛枕着什麽溫暖而堅實的東西。
鼻尖萦繞着一股淡淡的、無法形容的馨香,甯靜而悠遠,帶着一種撫慰靈魂的力量。
他費力地、一點點地掀開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簾。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後漸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絢爛到極緻又甯靜到極緻的紅色。
是花。
無數朵他從未見過的、殷紅如血又晶瑩剔透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鋪滿了目光所及的一切地方,一直蔓延到天地相接的盡頭,将整個世界都渲染成一片溫柔的紅色海洋。
天空是一種柔和的、朦胧的暖白色,與這片紅色的花海相互映襯,構成一幅既壯麗又安甯的奇異景象。
微風拂過,花浪層層疊疊地湧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人低語。
這是……哪裏?
他茫然地想轉動視線,卻發現自己虛弱得連這點動作都做得異常艱難。
然後,他看到了。
一抹極其純淨的銀色。
就在他的上方,垂落着,如同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月華瀑布,流淌着柔和而聖潔的光澤。
是頭發。
很長很長的銀白色頭發,如同最光滑的綢緞,鋪散開來,有些甚至輕柔地拂過他的臉頰和脖頸,帶來微涼的、舒适的觸感。
他正枕着這頭長發主人的……腿?
這個認知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瞬。
他努力地向上看去。
由于角度的關系,他無法看清對方的全貌,隻能看到一個線條優美柔和的下颌,以及似乎正在微微翕動的、顔色極淡的唇。
對方的周身籠罩着一層極其柔和的光暈,讓人無法逼視,更無法看清具體面容,隻能感受到一種浩瀚如星海、又溫柔如春水的……存在感。
仁慈、憐愛、安甯……這些詞彙仿佛是爲這種感覺而存在的。
一隻修長而完美的手正輕柔地、一遍遍地撫摸着他的頭發。
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帶着一種能安撫一切傷痛和焦躁的力量,讓他那因爲劇痛和恐懼而緊繃的靈魂都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另一隻手,則輕輕地、掌心向下,虛虛地覆蓋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裏……本該有一個被徹底粉碎、貫穿的空洞。
但現在,他隻感覺到一種溫潤的、如同被暖玉包裹着的舒适感,仿佛那顆破碎的核心正在被一種難以理解的力量溫柔地蘊養着。
他聽到有聲音。
而祂微微低着頭,似乎在凝視着膝上沉睡的少年。
空靈、飄渺、溫和的嗓音,如同從極遠的天邊傳來,又如同直接響在西瑟斯意識的最深處,帶着某種古老的韻律和無法言喻的憐愛。
那聲音有些模糊,有些斷續,仿佛隔着一層水波,聽不真切。
半夢半醒間的西瑟斯,隻捕捉到了幾個零碎的詞語,如同風中飄來的花瓣:
“……永恒……”
“……時間………回……”
“……請…………夢見……”
那聲音頓了頓,仿佛一聲悠長而慈悲的歎息,帶着無盡的憐愛與…遺憾?
然後,又是幾個字輕輕落下,如同最後的祝福,或是……一個溫柔的詛咒?
“……願……”
“……躲在時間的溫床………愛……”
“……不要被……命運找到……”
話語的餘韻如同漣漪般緩緩蕩開,消散在花海的風中。
那隻覆蓋在西瑟斯胸口的手,微微散發出一種極其柔和、近乎虛無的白光,那光芒緩緩滲入他的胸膛,仿佛在撫平某些無形的傷痕,又像是在進行某種悄無聲息的……烙印?
西瑟斯的眉頭在無意識中微微蹙了一下,仿佛在夢中感受到了什麽,但随即又緩緩舒展開來,陷入了更深的、被庇護的沉眠之中。
銀發的存在不再言語,隻是依舊輕柔地撫摸着他的頭發,如同一位母親守護着熟睡的孩子。
紅色的彼岸花海無聲搖曳,白色的天空永恒靜谧。
這裏仿佛是時間的縫隙,命運的盲點,一個隻存在于“之後”與“之前”的、被慈悲悄然藏匿的……溫床。
而沉睡于此的少年,暫時遠離了一切痛苦、别離與追逐。
唯有那幾句模糊的箴言,如同種子,悄然落入他死寂的意識深處,等待着未知的将來,或許會萌芽的那一刻。
【……滋……信号……強制斷……連接……嘗試重連……錯誤……錯誤……權限不足……無法定位宿主……】
【…滋……複試失敗……未知存在……未歸檔……滋……報錯……】
【……進入……休眠……等待……】
0520的聲音斷斷續續,最終徹底沉寂下去,仿佛被徹底隔絕在了這片奇異的領域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