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迦的默許如同最終的法槌落下,爲這突如其來的“收養”關系蓋棺定論。
神殿深處重新被凝滞的黑暗籠罩,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已然遠去。
希特拉無聊地撇撇嘴,化作一道紫影消失在某根石柱後,繼續他的高速巡弋。
達拉姆則沉重地走回他常待的角落,如同融入了陰影的磐石。
隻剩下卡蜜拉,和她臂彎裏那個微微顫抖的、墨藍色的小東西。
西瑟斯依舊緊緊抓着她冰冷的臂甲,怯生生地擡起頭,眼中倒映着卡蜜拉低頭審視他的模樣。
那目光裏沒有了之前的瘋狂與毀滅欲,更多的是一種陌生的、帶着些許不耐和探究的專注。
“哼。”卡蜜拉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抱着他,轉身走向神殿的另一側,那裏有她專屬的領域。
她走過空曠冰冷的殿堂,腳步聲在寂靜中回響。
最終,她停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這裏有一片凹陷的平台,鋪着某種不知名的、暗沉卻柔軟的巨大獸皮,旁邊散落着一些閃爍着幽暗能量的水晶簇,算是這冰冷神殿中唯一稱得上“舒适”的地方。
她算不上溫柔,但也不算粗暴地将西瑟斯放在了柔軟的獸皮上。
一離開那帶着冰冷卻熟悉氣息的懷抱,西瑟斯立刻不安地蜷縮起來,發出細微的、帶着恐懼的嗚咽,黯淡的眼燈無助地看向卡蜜拉。
“安靜。”卡蜜拉命令道。
她伸出手,并非安撫,而是直接按在了西瑟斯胸前那枚灰暗的計時器上。
西瑟斯吓得猛地一顫,以爲要受到傷害,下意識地想要躲閃。
“别動。”卡蜜拉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她的掌心開始散發出一種濃郁的、精純的黑暗能量。
這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帶着一種奇異的、冰冷的穩定性,緩緩注入西瑟斯破碎的計時器。
那不是溫暖光能,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屬于黑暗的力量。
西瑟斯的身體劇烈地排斥了一下,那些暗金色的污染紋路劇烈閃爍,帶來一陣刺痛。
但他太虛弱了,虛弱到連排斥的力量都微乎其微。
漸漸地,那精純的黑暗能量開始強行撫平他體内暴亂的能量流,修補着那些被暴力撕裂的創傷。
痛苦慢慢減輕,一種冰冷的、卻切實存在的“充實感”取代了那種即将消散的虛無。
他胸口的計時器,雖然依舊灰暗,但那些蛛網般的裂紋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彌合了,不再有能量逸散出來。
西瑟斯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蜷縮的姿勢也舒展了一些。
他仰躺着,看着上方卡蜜拉的臉,那目光裏依舊有恐懼,但更多了一種懵懂的依賴和……困惑。
爲什麽……這個冰冷的、強大的存在,要救他?
卡蜜拉收回手,看着幼崽身上穩定下來的能量波動,似乎還算滿意。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甩了甩光鞭,鞭梢危險地擦過空氣。
“記住,小家夥。”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角落裏回蕩,帶着她特有的慵慢和威嚴:“從今天起,你是我的所有物。你的命是我撿回來的,沒有我的允許,不準碎掉,明白嗎?”
西瑟斯聽不懂太複雜的話,但那命令的語氣和專注的目光讓他下意識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卡蜜拉似乎滿意了。
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到一旁,靠着一塊巨大的幽暗水晶坐下,閉目養神,仿佛剛才隻是随手修理了一件有點意思的玩具。
西瑟斯獨自躺在柔軟的獸皮上,身上還殘留着被注入黑暗能量後的冰冷觸感。
他小心地動了動手指,又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不再劇痛、卻依舊死寂的計時器。
他轉動着小小的腦袋,打量着這個陌生的地方。
幽暗的光線,冰冷的石壁,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令人不安卻又莫名讓他覺得“安全”的黑暗能量。
還有……那個救了他、命令他、散發着冰冷強大氣息的存在。
他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唯一的認知是——那個叫卡蜜拉的存在,是他的“安全”所在。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西瑟斯很安靜,大部分時間隻是睜着眼看着神殿頂部模糊的陰影,或者偷偷看向不遠處閉目休息的卡蜜拉。
偶爾,他會嘗試調動一絲體内的能量,但那冰冷的黑暗能量與他殘缺的本源格格不入,隻能帶來細微的刺痛,讓他放棄。
不知過了多久,卡蜜拉忽然睜開眼,金色的眼燈掃向他。
西瑟斯立刻吓得縮了一下。
卡蜜拉沒理會他的害怕,隻是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枚散發着微弱幽光的、暗紫色的能量晶石,随手丢到他身邊。
“吃了。”言簡意赅的命令。
西瑟斯看着那枚晶石,本能告訴他這不是他熟悉的“食物”,裏面蘊含的能量屬性讓他感到反胃。
但他更害怕違背卡蜜拉的命令。
他猶豫地伸出小手,捧起那枚比他手掌還大的晶石,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冰冷、澀口、能量沖擊很強。
他皺起了小臉,但還是小口小口地、艱難地啃噬着,每吃一口,都需要停頓一下,适應那冰冷的能量流入體内。
卡蜜拉就那樣看着,沒有任何幫忙或者催促的意思,仿佛隻是在觀察一件物品的性能。
終于吃完,西瑟斯感覺身體更“充實”了,但也更冷了,他抱着胳膊,微微發抖。
卡蜜拉看着他這副樣子,似乎覺得有些礙眼。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撈了過來,放在自己并攏的腿上,然後扯過暗銀色的披風一角,胡亂地把他裹了起來。
動作依舊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笨拙和粗暴。
但隔絕了周圍的寒氣,貼近了那雖然冰冷卻穩定的能量源,西瑟斯立刻停止了發抖。
他小心翼翼地蜷在卡蜜拉的腿上,披風帶着她身上的氣息——一種冷冽的、帶着硝煙和強大力量的味道。
他擡起頭,能看到卡蜜拉線條優美的下颌和沒什麽表情的側臉。
“……謝謝。”
一個極其微弱、帶着怯懦和生澀的詞語,從他口中溢出。
這是他蘇醒後,除了自己的名字,說出的第一個詞。
他不知道爲什麽要說,隻是本能覺得應該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