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能量刃尖緊貼着幽憐脖頸細膩的皮膚,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她能感受到身後西瑟斯劇烈的能量波動和緊繃的、近乎崩潰的顫抖,以及那壓抑不住的、對迫近黑暗的恐懼。
她希望能幫他,她知道西瑟斯跟那些罪惡滔天的黑暗巨人不一樣,就憑……剛剛西瑟斯明明已經沒了力氣,從空中掉下來,卻還是下意識先将她放下,而不是一起摔在地上。
迪迦的身影靜立在沙丘之上,黑色的輪廓切割着蒼白的月光,眼燈裏沒有任何情緒,隻是漠然地看着這一切,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那龐大的壓迫感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這片荒漠之上,連風聲都似乎被扼住了咽喉。
西瑟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殺意在他心中翻滾,求生的本能叫嚣着讓他下手,用這個女人的命換取逃離的時間,哪怕隻是一瞬!
然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幽憐平靜的側臉,掠過她眼中那絲并非針對他個人、而是對某種更大悲劇的悲憫。
他想起了那些在他痛不欲生時,悄然流淌、試圖疏導他痛苦的能量。
雖然微不足道,雖然無法改變他被禁锢的事實,但那确實是……幫助。
他不是卡蜜拉,他做不到對每一個光之存在都報以純粹的毀滅欲。
尤其是……對一個曾對他釋放過些許善意,哪怕這善意可能别有目的的存在。
“……滾。”
一聲極其壓抑的、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聲音。
西瑟斯猛地将幽憐向前推去,同時自己借着反作用力急速後退!
能量刃瞬間消散。
他放棄了人質。
幾乎就在他推開幽憐的同一瞬間,沙丘上的迪迦動了。
并非去接住踉跄的幽憐,而是如同鬼魅般,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西瑟斯後退的路線上!
冰冷的、覆蓋着黑色铠甲的手掌,帶着絕對的力量,精準地扼向了西瑟斯的咽喉!
戰鬥——或者說,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瞬間爆發!
西瑟斯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他将體内所有殘存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暗金色的紋路在他體表瘋狂閃爍,墨藍色的能量轟向迪迦!
然而,這一切在絕對的黑暗主宰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迪迦甚至沒有動用任何華麗的招式,隻是簡單的一揮手臂,那磅礴的黑暗能量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間潰散、湮滅!
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輕易地抓住了西瑟斯轟來的拳頭,稍一用力——
咔嚓!
清晰的斷裂聲響起!
西瑟斯悶哼一聲,劇痛席卷而來,整條手臂瞬間軟軟垂下!
迪迦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扼住他咽喉的手猛地收緊,将他提離地面!
窒息感瞬間剝奪了西瑟斯所有的反抗能力,他徒勞地蹬動着雙腿,雙手無力地掰扯着那紋絲不動的手指,乳白色的眼燈因能量透支而開始渙散。
……
就在此時,天際傳來數道尖銳的破空之聲!
一道淩厲的暗銀色流光如同複仇的雷霆,率先沖至!緊随其後的是一紫一紅兩道身影!
“迪迦!!放開他!!!”
卡蜜拉尖銳的、充滿了滔天怒火與驚惶的聲音撕裂了荒漠的夜空!
她終于找到了!
但看到的,卻是讓她核心幾乎停止跳動的一幕!
迪迦……正扼着她的小東西的喉嚨!西瑟斯在他手中如同破碎的玩偶!
然而,就在卡蜜拉、希特拉、達拉姆三人即将沖到的前一刹那——
迪迦那扼住西瑟斯咽喉的手,忽然松開了。
但并非放過。
而是……向下移動。
黑色的、冰冷的手指,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緩慢地……沒入了西瑟斯胸前那灰暗的、微微搏動的核心之中!
“不——!!!”卡蜜拉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光鞭如同瘋掉的毒蛇般抽向迪迦!
但太遲了。
迪迦的手,已經完全沒入了西瑟斯的胸口。
西瑟斯的身軀劇烈地一震。
他感覺到……自己體内最後殘存的那點力量,那點與迪迦同源、卻微弱不堪的黑暗力量,正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強行抽離,彙入那隻沒入他胸膛的冰冷之手,融入那片無盡的黑暗本源。
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吸走。
抽幹。
迪迦的手緩緩抽出。
帶出的,是最後一絲逸散的、屬于西瑟斯的能量光屑。
西瑟斯失去了所有支撐,卻沒有倒下。
他搖搖晃晃地站着,脖頸上還有清晰的指痕,胸口是一個可怕的、空洞的創傷,裏面不再有光芒閃爍,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了,意識遊離在徹底渙散的邊緣。
眼燈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失焦地望向虛空某處,嘴裏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喃喃着,帶着一種孩童般的執拗和期盼:
“……姐姐……接我……”
“我要等……姐姐……來接我……”
卡蜜拉、希特拉、達拉姆已然趕到近前,卻被眼前這一幕震得無法動彈。
迪迦沉默地站在西瑟斯面前,眼燈低垂,看着西瑟斯胸前那可怕的傷口,以及其中隐約浮現的、一枚極其不穩定的、透明的、内部缭繞着詭異紫色光暈的菱形晶體。
這是什麽?
那東西散發着一種極其異常的能量波動,既非光,也非暗。
這就是‘情緒’的來源麽?
迪迦似乎對這晶體的出現感到一絲意外,他再次伸出手,指尖萦繞着精純的黑暗能量,試圖觸碰、剝離那枚異常晶體,想要看清那究竟是什麽。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觸碰到那枚詭異晶體的瞬間——
西瑟斯那搖搖欲墜的、已然空洞的身軀,驟然發生了難以置信的異變!
沒有爆炸,沒有消散成光粒子。
他的身體,仿佛由無數片極緻鮮豔、紅得滴血的彼岸花瓣凝聚而成,此刻,維系的力量徹底消失,花瓣驟然崩散、紛飛!
與他暗沉的身軀完全相反鮮豔。
如同一場凄豔絕倫的血色花雨,在冰冷的月光下妖異地綻放。
但這景象隻持續了幾個呼吸。
那些紛飛的血色花瓣,甚至未曾落地,便在下一刻,如同幻影般,徹底崩散成了無數細碎的、閃爍着不祥紅光的粒子,迅速變淡、消弭……
最終,徹底消失于無形。
荒漠的風吹過,卷起些許沙塵。
月光冷冷地照着。
那裏……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西瑟斯,沒有花瓣,沒有粒子。
仿佛那個墨藍色的、有着暗金紋路的少年,從未存在過。
隻剩下迪迦還保持着伸手的姿勢,指尖前方,空無一物。
以及,徹底僵在原地、眼燈因爲劇烈的情緒顯得極亮、臉上血色盡褪的卡蜜拉。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空無一物的沙地,又猛地看向迪迦那還未收回的手。
剛才……那是什麽?
花瓣?紅色的……粒子?
西瑟斯呢?!
她的笨東西呢?!
那一切……是幻覺嗎?是因爲她來得太遲,刺激過大而産生的……幻覺嗎?!
“……西瑟斯?”
卡蜜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着極緻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沒有人回答她。
希特拉和達拉姆也徹底愣住了,無法理解剛才看到的一切。
迪迦緩緩收回了手,看向自己空無一物的指尖,似乎也在沉思。
他試圖剝離的,并非西瑟斯的生命,而是那枚突然浮現的、連他也未曾預料到的異常晶體。
但結果……卻是徹底的湮滅。
爲什麽?
鮮明的疑惑擊碎了他的冰冷,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不解。
他擡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卡蜜拉那徹底失魂落魄的臉上。
荒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卡蜜拉起伏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的胸口,預示着風暴的來臨。
她眼中那點茫然的希冀,如同灰燼般一點點熄滅,最終,被無盡的、冰冷的、瘋狂的絕望與仇恨所吞噬。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頭,金色的眼燈死死鎖定了迪迦,裏面是毀天滅地的瘋狂。
“迪……迦……”
兩個字,仿佛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