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光之國重建的忙碌與甯靜中悄然流逝。
西瑟斯住在泰羅家裏,逐漸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日常節奏。
泰羅在他面前依舊活力四射,咋咋呼呼,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堆到他面前,試圖彌補那錯失的數千年的時光。
他會在執勤結束後,興沖沖地帶回各種據說能補充能量的新奇小吃,雖然大部分味道都讓西瑟斯沉默;會在訓練場死皮賴臉地纏着西瑟斯過招,美其名曰“幫助恢複”,實則往往被西瑟斯用更精妙的技巧化解後猛猛誇,奧特新兵們絕不會想到他們嚴厲的首席教官會有這副面孔;會在深夜抱着一堆光屏擠進西瑟斯的房間,抱怨佐菲派發的文件如山倒,然後說着說着就自己先睡着了。
西瑟斯大多時候是沉默的接受者。
他會吃掉那些味道古怪的小吃,味覺系統似乎真的在超古代壞掉了,會在泰羅纏着過招時認真地将其撂倒,毫不留情,會在泰羅睡着後,看着那顆毫無防備地靠在自己沙發上的腦袋,眼燈在昏暗的光線下靜靜閃爍,然後極輕地拉過一條能量毯蓋在他身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緩慢而粘稠的氛圍悄然彌漫在兩人之間。
他們靠得很近,分享着同一片屋檐下的光線與空氣,卻又仿佛隔着一層無形的壁壘。
泰羅的關心熾熱而直白,如同正午的陽光,試圖驅散西瑟斯身上所有的陰霾,卻似乎總是不得其法,隻能溫暖表層。
西瑟斯的回應則依舊克制而内斂,如同深潭,偶爾因陽光的照射泛起細微的漣漪,很快又複歸于平靜。
一個從未深思過自己這份過度熱忱背後潛藏的意味,隻将其歸結于失而複得的狂喜與兄長的責任;另一個則早已習慣了将一切複雜情緒深埋于心,對于溫暖和靠近,本能地保持着警惕與一絲茫然的不解。
如同光之國的極光,無聲地流轉,卻無人主動去觸碰那絢麗的實質。
存在于每一次泰羅自然的肢體接觸時西瑟斯瞬間的僵硬與後續緩慢的放松,存在于泰羅喋喋不休時西瑟斯偶爾飄遠又被他大聲喚回的視線,存在于深夜房間裏,兩奧各自做着事情時,那份無需言說的、奇異的安甯。
直到這天。
泰羅難得沒有任務,提前回了家。
他推開房門,發現西瑟斯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房間冥想或是看書,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流淌的青色城市與遠方的星空。
蔚藍色的身軀在光芒下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邊,顯得有些靜谧,甚至……疏離。
“西瑟?我回來了。”
泰羅像往常一樣打招呼,脫下披風挂好:“今天後勤部新到了一批星雲粒子,味道據說不錯,我明天去弄點回來嘗嘗……”
他的話音漸漸弱了下去,因爲西瑟斯并沒有像往常那樣給予一個“嗯”或者“哦”的回應,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一種莫名的不安感悄然攫住了泰羅的心髒。
他走到西瑟斯身邊,順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除了熟悉的景色,什麽特别也沒有。
“怎麽了?”泰羅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在看什麽?”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就在泰羅以爲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泰羅心中激起千層浪。
“泰羅…”他說:“我準備離開光之國一段時間。”
“……啊?”泰羅愣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離開?去哪裏?是佐菲尼桑又有外派任務給你嗎?還是希卡利那邊需要幫忙?要去多久?”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泰羅眼裏充滿了困惑。
西瑟斯緩緩轉過身,平靜地看着他,搖了搖頭:“不是任務,是我自己想去宇宙裏……遊曆一番。”
遊曆?
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穿了泰羅的思維。
所有的困惑瞬間被一種巨大的、熟悉的恐慌所取代!
離開……自己離開……去宇宙遊曆……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瞬間觸發了他心底最深的噩夢。
另一個蔚藍色的身影,也曾這樣平靜地、甚至帶着嘲弄地,說着要離開,要去尋找更大的真理,然後……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最終墜入了無底的黑暗。
托雷基亞!
西瑟斯也會像托雷基亞那樣嗎?
他是不是也覺得光之國虛僞無聊?
是不是也覺得光芒是束縛?
他體内那詭異的黑暗和紫色能量……是不是終于要将他引向那條不歸路了?
恐懼瞬間淹沒了泰羅,他猛地抓住西瑟斯的肩膀,力道大得甚至讓西瑟斯覺得得疼。
“不行!”泰羅的聲音猛地拔高,帶着前所未有的驚慌和強硬:“我不同意,你不能去!”
西瑟斯看着泰羅瞬間難看的臉色和眼中幾乎要溢出的恐懼,有些不解。
他隻是想去找卡蜜拉,想去看看這個宇宙,爲什麽泰羅反應這麽大?
“爲什麽?”西瑟斯問道,語氣依舊平淡。
“爲什麽,你還問爲什麽?!”泰羅用力搖晃着西瑟斯的肩膀,仿佛想把他腦子裏那個可怕的念頭搖出去:“外面很危險!你身體還沒完全恢複,能量又不穩定!萬一遇到強大的敵人怎麽辦?萬一迷路了怎麽辦?萬一……萬一……”
他說不出口那個萬一。
他害怕一語成谶。
“我可以保護自己。”西瑟斯陳述事實,他在K76的修行和自身的力量并非擺設。
“那也不行!”泰羅聲音帶着哽咽:“留下來,西瑟斯,算我求你……留在光之國,留在我……我們大家能看到的地方,好不好?哪裏都不要去……”
他的語氣從強硬逐漸變成了近乎卑微的請求,抓着西瑟斯肩膀的手指微微顫抖,金色的眼燈死死地盯着西瑟斯,裏面盛滿了近乎脆弱的挽留。
他害怕曆史重演,害怕再一次失去,害怕得心髒都在抽搐。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如此失态的泰羅。
他隐約明白了泰羅的恐懼來源何處——托雷基亞。
但他不是托雷基亞。
他離開的目的截然不同。
然而,泰羅眼中那濃烈的、幾乎要将他灼傷的情感,還是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滞澀。
他不太明白這種情緒,但它沉重得讓他有些不适。
“我不是他。”西瑟斯最終隻是幹巴巴地解釋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