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指揮室裏激起無聲卻劇烈的震蕩。
空氣徹底凝固了。
這句話裏的信息量太過巨大,太過駭人聽聞,以至于勝利隊的成員們一時間甚至無法完全消化。
“有……有仇?”崛井第一個失聲叫出來,眼睛瞪得溜圓:“和迪迦?西瑟你……你沒開玩笑吧?”
新城也愣住了,下意識反駁:“這怎麽可能!迪迦是光之巨人,是保護我們的!西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他甚至忘了自己之前還被西瑟斯“可能也是巨人”的假設震驚着。
麗娜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擔憂,目光在西瑟斯平靜得過分的臉和大古瞬間蒼白的臉色之間來回移動。
野瑞飛快地敲擊着鍵盤,似乎想從數據庫裏找出任何能支持或反駁這個驚人說法的蛛絲馬迹。
宗方副隊長的眉頭鎖得更緊,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着西瑟斯,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居間惠隊長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緊,但她依舊保持着鎮定,沉聲追問:“仇?什麽樣的仇?西瑟君,這需要解釋。”
她的目光掃過大古,注意到他異常難看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心中疑慮更深。
西瑟斯對于衆人激烈的反應似乎毫無所動。
他依舊靠着牆,姿态甚至稱得上慵懶,隻有那雙黑眸,深不見底,仿佛蘊含着無盡的風暴與寒冰。
他微微偏頭,視線似乎輕飄飄地掠過臉色慘白、幾乎不敢與他對視的大古,然後重新回到居間惠隊長身上,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解釋?”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輕微的嘲弄,仿佛在嘲笑這個問題本身:“仇恨需要解釋嗎?”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隻是在回憶某些極其不愉快的片段。
“你們所看到的,所崇拜的,那個所謂的光之巨人……”
西瑟斯的語氣平鋪直叙,卻字字句句都帶着一種刻骨的寒意:“在他的力量之下,掩蓋的或許并非你們想象中那般純粹的‘光明’。”
“他守護了你們?”
“或許。”
“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對所有人都心懷善意。”
“光芒照耀之處,也必然投下陰影,而有些陰影……是永遠無法被磨滅的傷痕。”
他的話語依舊帶着謎語般的模糊,沒有給出具體的時間、地點、事件,但那其中蘊含的、幾乎凝成實質的負面情緒——厭惡、憎恨、或許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痛苦——卻讓指揮室裏的每個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不再是之前那種置身事外的冷漠,而是切切實實的、源自遙遠過去甚至可能是另一個時空的深刻怨怼。
大古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西瑟斯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反駁,想爲迪迦辯解,可是……那個墨藍色巨人看迪迦的眼神,那毫不掩飾的厭惡,那輕描淡寫卻威力無窮的一巴掌……這一切都與西瑟斯此刻的話語殘酷地吻合起來。
難道……迪迦真的……
不!不可能!
可是,心底深處那個微小的、自得到光之力後就存在的疑慮漩渦,此刻卻被西瑟斯的話瘋狂地攪動、放大。
崛井試圖用科學家的理性來分析:“可是……這說不通啊!根據我們對迪迦出現至今的所有數據分析,他從未表現出任何惡意!西瑟,你是不是認錯了?或者……有什麽誤會?”
“誤會?”西瑟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
他那雙黑眸終于再次轉向大古,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帶着一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審視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些‘誤會’……” 他緩緩地說,聲音低沉了下去,卻更加清晰:“是以生命爲代價的。”
這句話如同最終判決,重重砸下。
指揮室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裏蘊含的慘烈意味震懾住了。
以生命爲代價的誤會?那意味着什麽?死亡?他重要的人……?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居間惠隊長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西瑟斯的身份從“可疑的臨時工”瞬間變成了“可能與迪迦有生死大仇的神秘存在”,這其中的風險和變數呈幾何級數增長。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西瑟君,如果你的說法屬實,這将是極其嚴重的事态,我們需要更詳細的信息來進行判斷。你能否提供更具體的證據或細節?關于你所說的……仇恨。”
西瑟斯卻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重新恢複了那副拒人千裏的冷漠模樣。
“信與不信,是你們的事。”
“我的過去,無需向任何人證明。”
他站直了身體,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臉色蒼白如紙、幾乎要支撐不住的大古身上,那眼神冰冷依舊,卻又似乎夾雜着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憐憫還是嘲諷的意味。
“另外……”
他轉身,似乎不打算再繼續這場談話,聲音飄來,帶着最後的警告: “不要被光芒的表象所迷惑。”
“越是耀眼的光,其背後的陰影……或許就越黑暗。”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悄無聲息地走向指揮室門口,仿佛剛才投下那顆重磅炸彈的人不是他。
留下死一般寂靜的指揮室,和一群心神巨震、三觀幾乎被颠覆的勝利隊員。
以及,深陷于巨大困惑、痛苦與自我懷疑之中,幾乎被那句“以生命爲代價”徹底擊垮的圓大古。
光芒……陰影……仇恨…… 迪迦……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