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回到家中,那個承載了他大部分情感與黑暗面的分身已經離去,前往執行冰冷殘酷的任務。
屋内空蕩寂靜,隻剩下他一個,内心是一片被理智冰封後的死寂荒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沒有選擇沙發,而是慢慢地、抱着膝蓋坐到了地闆上,将自己蜷縮起來,像一個失去了所有溫暖的幼崽,沉默地凝望着窗外光之國永恒流轉的、溫暖卻仿佛隔着一層玻璃的光芒。
……
泰羅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帶着一如既往的蓬勃氣息回到家。
推開門,他幾乎是立刻就感知到了屋内不同尋常的低氣壓,目光迅速鎖定了窗邊那個蜷縮着的、顯得格外孤寂單薄的藍色身影。
“西瑟?”泰羅放輕了腳步,擔憂地走近,他習慣性地在西瑟斯身邊坐下,身體自然而然地貼近,試圖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對方周身的清冷。
“怎麽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柔和,帶着小心翼翼:“今天在競技場累到了嗎?還是哪裏不舒服?”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想要去撫摸西瑟斯的臉頰,指尖觸碰到那微涼的體表時,卻感覺到手下的奧輕顫了一下,并沒有像以往那樣給予默認的縱容,但也沒有躲開。
泰羅的心微微一沉。
不對勁。
今天的西瑟斯,格外不對勁。
他又試探性地去握西瑟斯放在膝蓋上的手,發現那手指冰涼得驚人,甚至比平時更甚。
他用自己的手緊緊包裹住,輕輕揉搓着,試圖傳遞一些熱量過去,語氣更加擔憂:“手怎麽這麽涼?能量循環又出問題了嗎?要不要去銀十字軍看看?”
西瑟斯終于緩緩擡起頭,看向他。
眼裏沒有了平日雖然冷淡卻依舊清晰的神采,隻剩下一種讓泰羅心驚的空茫,仿佛透過他在看着别的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沒有看。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泰羅胸口那穩定散發着光和熱的能量核心上。
那裏,是他不久前才觸碰過、感受過那片灼熱純粹光之海洋的地方。
泰羅被西瑟斯這種眼神看得心慌意亂,正想再問些什麽,卻見西瑟斯忽然動了。
他松開了抱着膝蓋的手,微微傾身向前,伸出雙臂,輕輕地、卻帶着一種近乎依賴的姿态,環住了泰羅的腰,将側臉貼在了泰羅溫暖寬闊的胸膛上,正好貼合在那核心側面的位置。
緊接着,一隻微涼的手掌也輕輕按了上來,掌心緊貼着他的計時器。
泰羅整個奧瞬間僵住了,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震驚、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幾乎要将他淹沒!西瑟斯……主動抱了他?還……還再次觸碰了他的核心?!
這簡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這份狂喜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深的擔憂和心疼所取代。
因爲他清晰地感覺到,靠在他胸口的西瑟斯,身體是那樣的冰涼,那不是一個正常的奧特戰士該有的溫度,那是一種……仿佛失去了所有熱源般的冷。
而且,西瑟斯此刻的狀态太異常了。
這種主動的親近,不像是因爲情感升溫,反而更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在暴風雪中終于找到了一處熱源,出于本能地靠近汲取溫暖,眼神卻依舊是茫然而無助的。
“西瑟……”泰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和不安,小心翼翼地、用盡可能輕柔的動作回抱住懷裏冰冷的身軀,笨拙卻溫柔地輕撫着他的後背:“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告訴我好不好?”
他甯願西瑟斯像以前那樣冷着臉推開他,也不想看到他現在這副仿佛靈魂被抽空了的模樣。
西瑟斯安靜地靠在他懷裏,掌心下是泰羅核心穩定而灼熱的搏動,那蓬勃的生命力和光能透過皮膚一點點傳遞過來,卻似乎怎麽也暖不透他冰冷的身體和空茫的内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泰羅以爲他不會回答時,才用一種極輕的、仿佛夢呓般的、帶着濃濃困惑和一絲痛苦的聲音緩緩開口:
“哥哥說……我是光之使者……”
他的聲音頓了頓,另一隻空着的手緩緩擡起,按在了自己胸口那枚冰涼的、透明的核心上。
與泰羅那灼熱澎湃的核心相比,他的核心安靜得像一塊冰冷的玻璃。
“不一樣……”西瑟斯的聲音像是在陳述一個殘酷的事實:“泰羅……我跟你不一樣……”
無論是這冰冷的體溫,還是這易碎的核心,亦或是他那充滿黑暗與痛苦的過去和未來……他都和眼前這個如同太陽般熾熱溫暖的奧截然不同。
泰羅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瞬間明白了西瑟斯在痛苦和迷茫什麽。
“笨蛋……”泰羅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他将西瑟斯抱得更緊,仿佛想用自己的光将他徹底包裹起來:“沒有人是一樣的啊。”
他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蹭着西瑟斯冰涼的額角,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溫柔:“你就是你啊,西瑟,是我最重要的西瑟斯,這就夠了。”
是不是光之使者,擁有怎樣的體溫和核心,有什麽樣的過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奧,是他拼盡一切也想守護的存在。
西瑟斯似乎因爲他的話而微微動了一下,他擡起頭,看着泰羅。
他感受着泰羅身上傳來的、幾乎要将他灼傷的熱度,再對比自己體内那片冰冷的死寂,一種強烈的本能驅使着他。
他想要确認确認這份溫暖是否真實。
确認自己……是否還能被這樣的光芒所接納。
他微微撐起身子,在泰羅驚訝而擔憂的目光中,将自己那枚冰涼透明的、易碎的核心,輕輕地,再次貼上了泰羅那灼熱搏動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核心。
冷與熱,透明與璀璨,易碎與堅韌,在這一刻形成了無比鮮明而又令人心悸的對比。
泰羅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極其親密的接觸而瞬間繃緊,核心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光芒甚至有那麽一瞬的失控般閃耀!
“西瑟……!”他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
西瑟斯卻仿佛沒有聽到,他隻是閉着眼燈,全心全意地感受着那份透過核心傳遞過來的、幾乎要将他靈魂都燙傷的灼熱溫度和浩瀚光能。
那是一種他永遠無法擁有的、蓬勃而純粹的生命力。
他像是在汲取,又像是在告别。
“沒關系……西瑟……”泰羅強壓下身體的戰栗和内心的驚濤駭浪,用盡全部的自制力維持着擁抱的姿勢,一遍遍地重複着:“沒關系的……”
無論你想确認什麽,無論你想得到什麽。
我就在這裏。
我的光,永遠對你敞開。
他緩緩低下頭,将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西瑟斯的額頭上,兩奧核心相貼,仿佛形成了一個獨立于外界的小小世界。
窗外是光之國永恒的光輝,窗内,是冰冷與灼熱的交織,是無言的依靠和沉默的給予。
西瑟斯沒有再說一句話,隻是靜靜地靠着,感受着那份或許永遠無法屬于他、卻在此刻短暫擁有的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