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律加德的思緒,如同被無形之風卷起的塵埃,飄向了遙遠的超古代,飄向了那位給予他黑暗之中最初溫暖與庇護的“姐姐”——卡蜜拉。
那份思念并非洶湧澎湃,而是一種沉澱在靈魂深處的、帶着冰冷鎏金質感的眷戀,卡蜜拉的強大、她的偏執、她偶爾流露的、隻對他才有的、近乎笨拙的溫柔……一切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記憶裏。
他知道,卡蜜拉的黑暗變身器在西瑟斯那裏,那是姐姐留給西瑟斯防身的東西,象征着一種跨越時空的庇護與牽挂。
但此刻,一種強烈的、想要觸碰與姐姐相關之物的渴望,驅使着他聯系了遠在另一個宇宙的本體。
‘西瑟斯。’他的意念透過系統鏈接傳遞過去:‘姐姐的變身器,在你那裏。’
這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此刻的西瑟斯,正被托雷基亞以“鞏固能量連接”、“加深兄弟羁絆”爲由,半強制性地進行着又一輪深度而親密的核心能量交互。
托雷基亞的混沌能量如同最粘稠的墨色潮汐,溫柔卻不容抗拒地包裹着他的核心,帶來一陣陣令人暈眩的戰栗與難以言喻的舒适感,讓他根本無暇分心他顧。
接收到赫律加德的意念,西瑟斯甚至沒有多餘精力去思考緣由,隻是基于對分身,也是對自己的絕對信任,以及一種“物歸原主”,在他心裏,卡蜜拉的東西給赫律加德很正常的念頭,艱難地分出一絲意識,開啓了系統空間。
‘嗯,拿去。’他簡短地回應,随即便将黑暗變身器的存取權限瞬間轉移給了赫律加德,然後意識再次沉淪于托雷基亞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包裹之中。
赫律加德感受到了權限的轉移,以及那瞬間出現在自己系統儲物空間裏的、散發着熟悉黑暗波動的變身器。
他沒有多說,直接切斷了鏈接,仿佛生怕打擾了本體那邊的“正事”。
公園裏,赫律加德擡手,掌心黑紫色的能量微光一閃,那枚樣式古樸、蘊含着強大黑暗力量的卡蜜拉變身器便出現在他手中。
觸手冰涼,上面似乎還殘留着一絲卡蜜拉特有的、淩厲又孤獨的氣息。
他輕輕撫摸着變身器上冰冷的紋路,眼瞳中流露出一絲真實的柔和與追憶。
“魯格賽特。”他低聲喚道。
迷你形态的魯格賽特立刻從他身旁的虛空中浮現出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出去玩吧,别走太遠,别惹麻煩。”赫律加德拍了拍它的小腦袋。
他知道魯格賽特的本體需要偶爾釋放一下力量,一直憋着不好。
魯格賽特發出歡快的“咕”一聲,周身紅藍色水晶光芒微閃,瞬間化作一道暗影,沖出了地球大氣層,前往浩瀚的宇宙釋放天性去了。
打發走了魯格賽特,赫律加德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黑暗變身器上。
他摩挲着它,陷入了沉思,姐姐……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着,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與周圍午後的暖陽和微風格格不入。
時間悄然流逝,他渾然未覺。
直到一個輕微而遲疑的腳步聲,伴随着拐杖點地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靠近,才将赫律加德從遙遠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他微微蹙眉,擡起眼。
這個時間點,通常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尤其是……藤井恵衣。
她隻在清晨出現。
然而,站在不遠處的,正是藤井恵衣。
她似乎剛剛放學,還穿着青葉高中的校服,背着沉重的書包,手裏提着裝便當盒的布袋。
她看着赫律加德,臉上帶着顯而易局的腼腆和緊張,還有些許意外,似乎沒想到他真的還在公園裏。
“赫……赫律加德先生?”她小聲地打招呼,聲音比清晨時更細弱:“下、下午好……”
赫律加德看着她,眼中浮現疑惑。
他并未收起手中的黑暗變身器,隻是淡淡地問道:“有事?”
他的語氣依舊沒什麽溫度,但也沒有驅趕的意思。
恵衣連忙搖了搖頭,臉頰微紅:“沒、沒什麽事……隻是……放學路過,看到您在這裏……就……”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就想……在這裏待一會兒……可以嗎?我不會打擾您的……”
她的請求卑微又小心,仿佛隻是想借一片陰影暫時栖息。
赫律加德沉默地看了她幾秒。
他注意到了她眼底深處那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一種……仿佛想要逃離某個地方、尋求片刻安甯的渴望。
這種情緒,他隐約能夠理解。
他點了下頭,算是默許。
然後,他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黑暗變身器上,繼續之前的沉思,仿佛她隻是空氣。
得到許可,恵衣似乎松了口氣。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旁邊那張距離赫律加德不算太近的長椅上坐下,輕輕放下書包和便當袋,動作盡可能輕緩,生怕制造出一點噪音打擾到他。
她并沒有好奇地去詢問赫律加德手中那個看起來就很奇特的、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東西是什麽。
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從書包裏拿出課本和作業本,攤在膝蓋上,默默地開始寫作業。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公園裏十分安靜,隻有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鉛筆在紙面上書寫的細微沙沙聲。
赫律加德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但身邊多了一個安靜的人類少女,似乎并沒有破壞這份甯靜,反而增添了一種……奇異的生活氣息。
他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紙張和石墨的味道,還有少女身上傳來的、極淡的、屬于陽光和洗衣液的幹淨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恵衣合上了作業本,輕輕舒了口氣。
她偷偷擡眼看了看旁邊的赫律加德。
他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仿佛亘古未變,手中的黑暗變身器在陽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澤。
她猶豫了一下,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隻是默默地收拾好書包,然後拄着拐杖,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
她面向赫律加德,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聲音雖然輕,卻充滿了真誠:
“非……非常感謝您,打擾您了。”
“明天見,赫律加德先生。”
說完,她不等赫律加德回應,便拄着拐杖,轉身慢慢地、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那背影,依舊單薄而脆弱,卻似乎比來時多了些許……輕松和平靜。
赫律加德的目光終于從黑暗變身器上移開,望向少女逐漸遠去的背影。
明天見?
這些人類……真是種難以理解的生物。
明明脆弱得不堪一擊,卻總是執着于約定和期待。
他低下頭,再次看向手中卡蜜拉的變身器。
公園再次恢複了絕對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