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高斯試圖将怪獸引離人口密集區,但這隻被混沌能量侵蝕的怪獸異常狂暴且狡猾,它似乎能感知到地面的恐懼,故意将戰場維持在廢墟上空,不斷用破壞性的紫色光彈轟擊下方,以制造更大的混亂和絕望,仿佛這些負面情緒是它的食糧。
“呵!”高斯發出一聲戰吼,一記強有力的手刀劈在怪獸的頸部,火花四濺。
怪獸痛吼着踉跄後退,巨大的尾巴胡亂掃動,又将一棟搖搖欲墜的建築徹底抽垮!
這一次的坍塌距離赫律加德和藤井恵衣被掩埋的地方更近!
轟隆隆——!!!
更大的碎石混合着鋼筋如同隕石般砸落,地面劇烈震顫。
那幾個正在奮力救援的好心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快躲——!”中年男人的警告聲隻喊出一半,就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
一塊巨大的、邊緣鋒利的混凝土塊無情地砸中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慘叫聲戛然而止。
剛剛還在努力搬擡碎石、呼喊着鼓勵話語的人們,瞬間被新的廢墟所吞噬、掩埋。
僅存的幾聲微弱呻吟和掙紮聲,也迅速被後續落下的塵土和碎塊所淹沒。
剛剛才看到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瞬間就被更爲深邃、更爲冰冷的黑暗徹底掐滅。
廢墟之下,透過稍微擴大的縫隙看到這一切的藤井恵衣,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冰封。
她的動作僵住了,頂住金屬框架的肩膀無力地滑落。
眼睛難以置信地圓睜着,瞳孔深處倒映着外面剛剛發生的、慘烈無比的景象。
那些……那些來救他們的人……那些善良的、勇敢的……聲音和身影……消失了?
就這麽……輕易地……死了?
爲了救她這個累贅……和赫律加德先生……
爲什麽?
爲什麽總是這樣?
爸爸媽媽是爲了保護她…… 這些陌生人也因爲想救她而…… 赫律加德先生更是爲了她……
巨大的、無法承受的負罪感、絕望感、以及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冷寒意,如同海嘯般瞬間擊垮了她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不……不要……”她發出破碎的氣音,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眼淚早已流幹,隻剩下幹涸的刺痛和一種麻木的空洞。
外面的世界仿佛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怪獸的咆哮、高斯的戰吼、建築的倒塌聲……一切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她的世界縮小到了這片絕望的、黑暗的、充斥着血腥味和死亡氣息的狹小空間。
她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赫律加德。
他趴伏在那裏,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黑發被鮮血和灰塵黏連在一起,遮住了他蒼白的臉頰,那雙總是平靜甚至冷漠的黑眸緊閉着,長長的睫毛上沾滿了血污。
他握着黑暗變身器的手無力地搭在地上,指節因爲最後的緊握而依然泛白。
他看起來……那麽脆弱,那麽……接近死亡。
都是爲了保護她。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刺入恵衣的心髒,并殘忍地攪動。
“……赫律加德……先生……”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顫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冰冷的手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徹底的、冰冷的絕望,如同最深的海底淤泥,将她一點點吞沒。
她快要窒息了,意識也開始模糊,隻想就這樣沉睡過去,讓黑暗帶走一切痛苦……
就在她的意識即将徹底沉淪的那一刻——
“……恵……衣……”
一個極其微弱、氣若遊絲的聲音,仿佛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透了厚厚的絕望之牆,輕輕觸碰到了她的耳膜。
是幻聽嗎?
藤井恵衣猛地一顫,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住赫律加德。
他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又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
不是幻聽!
“赫律加德先生!”她幾乎是撲了過去,将耳朵貼近他的嘴唇,用盡全身力氣去傾聽。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這個……拿着……”
他那隻握着黑暗變身器的手,用盡了最後殘存的一絲意志力和生命力,極其艱難地、微微動了動,将那個冰冷沉重的物體,朝着她的方向,稍稍推近了一點點。
這個微小的動作似乎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他的手徹底軟了下去,失去了所有生機般的動靜。
“赫律加德先生!!”藤井恵衣驚恐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用力搖晃着他沒有受傷的肩膀,但他再也沒有任何反應了。
徹底的、死寂般的安靜籠罩了他。
他……他把那個很重要的東西……給了她?然後……
一個可怕的念頭占據了她的腦海:他像是在交代遺言。
“不……不要……不要死……求求你……”她痛哭失聲,緊緊抓着他冰冷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他正在飛速消逝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塞到自己手中的那個黑色物體上,它冰冷、沉重,造型詭異,中間那個如同黑暗之眼的金色部件,在灰塵和微弱的光線下,仿佛閃爍着不祥的、誘惑的光芒。
這是什麽?他爲什麽臨死前要把這個給我?我該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無數的疑問和無助感幾乎要将她撕碎。
她擡起頭,透過廢墟的縫隙,看向外面那片地獄般的景象。
怪獸巨大的腳掌踩踏着大地,每一次落下都引發劇烈的震動,更多的建築在哀嚎中倒塌。
高斯奧特曼奮力搏鬥,一記光線技能擊中了怪獸的胸口,爆起耀眼的火花,但怪獸隻是更加狂暴地反擊,一道紫色的破壞光束擦過高斯的肩膀,讓他發出一聲悶哼。
遠處傳來更多人類驚恐的哭喊和絕望的呼救。
而就在這片廢墟之外,那些剛剛被掩埋的、善良的救援者,已經沒有了聲息。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爲這頭怪獸!因爲這突如其來的災難!
因爲這該死的、毀滅一切的力量!
爲什麽要有怪獸? 爲什麽要有破壞? 爲什麽總是要奪走她珍視的一切?
爸爸媽媽溫暖的笑容……
原本可以正常奔跑跳躍的腿……
光滑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