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裏的空氣仿佛凝滞了。
赫律加德那句沒頭沒腦的“你有帶錢嗎?”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讓在場的兩人都愣了一下。
藤井恵衣還沒從卡蜜拉意識突然插話的驚悸中完全回過神,又被赫律加德這跳躍性的問題問得有些懵。
而春野武藏更是摸不着頭腦,怎麽會突然關心起人類的貨币?
然而,赫律加德似乎并不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何不妥。
他抱着雙臂,慵懶地倚靠着牆壁,銀色發絲在巷口微弱的光線下泛着冷調的光澤。
他見恵衣沒有立刻回答,竟然單邊眉毛微微挑起,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清晰可見的弧度,露出了一個堪稱……“笑”的表情。
那笑容并不溫暖,帶着點非人的玩味和一種理所當然的索求,仿佛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新玩具。
“我想吃鱿魚燒。”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配上那抹罕見的笑意和直白的要求,竟透出一種與平日冷漠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任性的孩子氣。
赫律加德先生……似乎心情不錯?
恵衣遲鈍地意識到這一點。
是遇到什麽開心的事?
還是僅僅因爲突然想吃人類的小吃了?
她無法揣度他的心思,但能感覺到他此刻沒有惡意,甚至可以說……态度算得上“良好”。
“有……有的。”恵衣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答應。
她确實帶了些零錢,本來是用來買接下來幾天的食物的。
她看向一旁的春野武藏,禮貌但堅定地表示:“春野先生,謝謝你送我回來,我到家了……”
她的意思是,送到這裏就可以了,接下來的“鱿魚燒之旅”不該再麻煩他了。
“不用謝,順路而已。”春野武藏回過神來,連忙擺手。
他的目光卻忍不住在赫律加德那帶着笑意的臉上和恵衣之間來回移動,心中的好奇如同泡泡般不斷冒出。
聽到赫律加德說要吃鱿魚燒,他更是覺得驚奇又有點好笑。
他看向赫律加德,露出了标志性的陽光笑容:“我和赫律加德先生……也認識呢。您想吃鱿魚燒了?那不如我來請客吧!小姑娘的零花錢應該留着買更需要的東西。”
他這話說得十分自然體貼,既化解了恵衣可能的經濟窘迫,也試圖拉近與赫律加德的距離。
他敏銳地感覺到,此刻的赫律加德似乎比平時更容易接近。
“诶?不……不用了……”恵衣急忙拒絕,臉微微發燙。
讓高斯奧特曼請客買鱿魚燒?
這畫面想想都讓她覺得不可思議和惶恐。
同時,她也徹底明白了,赫律加德是神秘的宇宙人,那位強大又恐怖的黑暗巨人,而春野武藏先生就是高斯,他們相識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自己隻是不小心夾在了兩個非凡存在之間的普通人類。
就在這時,赫律加德動了。
他邁開長腿,幾步走到春野武藏面前,非常自然地從他手中拿過了那個裝着蘋果和牛奶的購物袋,動作流暢得仿佛理所當然。
然後,他看向恵衣,猩紅的眼瞳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深邃:
“先回家吧。”
回家?回她那個狹小、破舊、幾乎一無所有的家?讓赫律加德先生進去?
這個念頭讓恵衣的臉“騰”地一下徹底紅了,這次是急的,也是羞窘的。
她幾乎是用搶的方式,慌忙從赫律加德手中奪回了購物袋,抱在懷裏,聲音因爲急切而有些結巴:“我……我來就可以!真的!你們……你們在這裏等一下吧!家裏……家裏我還沒來得及收拾……很亂……抱歉……”
她低着頭,不敢看赫律加德的眼睛,生怕從那片猩紅中看到一絲嫌棄或審視,卑微的自尊心,在此刻暴露無遺。
‘呵呵……人類,我弟弟隻是想和我說話而已。’
那個慵懶冰冷的女性聲音再次毫無征兆地在恵衣腦海響起,帶着一絲洞悉一切的嘲弄,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窘迫。
恵衣渾身一僵,愣在原地。
“對……對不起…卡蜜拉……”她下意識地在心中卑微地道歉,對卡蜜拉的恐懼讓她瞬間順從。
“誰準許你叫我的名字?渺小的人類。” 卡蜜拉的聲音更冷了一分。
“對…對不起……大人……”恵衣的頭垂得更低了,在現實中也瑟縮了一下。
“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春野武藏關切的聲音将她拉回現實。
他看到了恵衣突然的臉色發白和愣神。
“啊!沒事!”恵衣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擡起頭,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我……我這就上去放東西!你們稍等一下!”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拄着拐杖,用最快的速度走向那棟老舊的公寓樓,消失在昏暗的樓道口。
春野武藏看着恵衣有些倉惶的背影,微微蹙眉,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隻當是小姑娘面對赫律加德時難免緊張。
他轉過頭,看向赫律加德,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赫律加德先生,你跟這個小姑娘……是怎麽認識的?”
他無法想象赫律加德會主動與一個普通人類少女産生交集。
赫律加德的目光從恵衣消失的樓道口收回,重新落在春野武藏身上。
對于武藏的問題,他并沒有表現出任何隐瞞或回避的意思,語氣平靜,甚至帶着純粹的欣賞:
“她唱歌不錯。”
簡短的五個字,卻讓春野武藏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赫律加德……誇獎一個人類女孩唱歌不錯?這簡直比聽到怪獸集體跳芭蕾舞還要不可思議!但赫律加德語氣中的那抹贊賞是真實存在的,這讓武藏瞬間産生了極大的好奇和欣喜。
能被赫律加德認可,那該是多麽動聽的歌聲?
“是麽?”武藏的眼睛亮了起來,笑容更加燦爛:“那真是太棒了!有幸的話,我也非常想聽聽看呢!音樂是能連接人心的美好事物啊!”
他由衷地爲恵衣感到高興,也爲自己似乎發現了赫律加德身上一個意想不到的對藝術的欣賞而感到一絲雀躍。
這讓他覺得,赫律加德并非完全冰冷不可接近。
赫律加德對于武藏的熱情反應不置可否,隻是重新将視線投向巷口外的街道,似乎在期待着他的鱿魚燒。
沒過多久,藤井恵衣就下樓了。
她似乎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但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她小跑着來到兩人面前,微微喘息着:“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我們走吧。”
其實,赫律加德最初的想法很簡單。
他隻是覺得,觀察人類在節日祭典上的行爲模式或許有點意思,但上次的體驗被怪獸打斷了。
今天莫名想到鱿魚燒的味道,又恰好感知到恵衣回來了,便想着讓她帶路去買。
有這個熟悉人類規則、并且歌聲尚可的人類少女在身邊,過程應該不會太無聊。
他沒預料到春野武藏會出現在這裏,并且如此積極地想要充當“錢包”和“同伴”。
不過,他對此也并不排斥。
武藏身上那種光明的、充滿活力的能量,雖然與他本質不同,但觀察起來别有一番趣味,也能促進任務進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