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連續不斷的、幾乎耗盡了心力的空間躍遷,赫律加德終于抵達了一片遠離紛争的、靜谧而陌生的星域。
這裏沒有恒星的熾熱光芒,隻有遙遠的星雲如同潑灑的顔料,在深邃的墨黑畫布上暈染出夢幻而冰冷的色彩。
他懸停在虛空之中,周身上下那猙獰的暗紫色铠甲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礫,從邊緣開始寸寸瓦解、消散,那些躁動不安的混沌能量與血煞之氣也迅速内斂、平息。
短短幾息之間,那具充滿壓迫感的恐怖身軀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恢複了原本形态的西瑟斯。
他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确認那兩道煩人的氣息沒有再次追來,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沒有絲毫停留,他辨認了一下方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星域深處某個特定的坐标,以一種近乎歸巢般的急切,疾馳而去。
……
一顆懸浮在星雲塵埃帶中的、不起眼的小行星上,建立着一座風格詭谲的臨時建築,它像是用扭曲的金屬與凝固的暗影強行糅合而成,散發着與周圍星空格格不入的幽寂氣息。
建築内部,托雷基亞正慵懶地半靠在由未知晶體雕琢而成的座椅上。
他的姿态優雅而閑适,一手支着下颌,另一隻手的指尖,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逗弄着懸浮在他掌心之上、那個縮小版的、如同精緻人偶般的“小西瑟斯”。
那小東西随着他的指尖晃動,散發着微弱的、與西瑟斯同源的能量光暈。
忽然,托雷基亞的動作頓住了。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猛地轉過頭,透過建築的屏障,精準地望向了遠處那片璀璨而冰冷的星空。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帶着一絲訝異,更多的是愉悅。
他輕輕開口,那優雅迷人的詠歎調在寂靜的空間中回蕩: “西瑟斯……”
話音未落——
一道銀藍色的流光如同掙脫了束縛的彗星,無視了建築本身的防禦屏障,以一種近乎莽撞的速度直沖而入,精準地、毫無緩沖地,猛地撞進了托雷基亞張開的懷抱裏!
巨大的沖擊力讓托雷基亞的身軀微微後仰,但他環住來者的手臂卻穩如磐石,甚至帶着一種欣然接納的從容。
“哥哥。”
西瑟斯将臉埋在托雷基亞頸間與肩甲的交界處,聲音有些悶,帶着長途奔襲後的細微喘息,以及一絲仿佛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終于回到避風港般的依賴感。
他緊緊抱着托雷基亞,仿佛要從對方身上汲取某種安定的力量。
托雷基亞先是一怔,随即從胸腔裏發出了幾聲低沉而愉悅的輕笑。
他空着的那隻手輕輕撫上西瑟斯的背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咪。
“怎麽了?”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帶着蠱惑人心的磁性:“是又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嗎?”
“嗯,”西瑟斯在他懷裏點了點頭,依舊沒有擡頭:“不開心。”
這直白的承認讓托雷基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繼續用那詠歎調般的嗓音誘哄着:“那我的寶貝就告訴哥哥好不好?無論是什麽煩擾了你,哥哥都會幫你……解決掉。”
西瑟斯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隻是貪戀這份安甯。
他終于從托雷基亞懷裏擡起頭:“哥哥。”
“嗯?”托雷基亞攬着西瑟斯纖細卻蘊含着力量的腰身,引導着他,緩緩走向室内更舒适的區域。
“我看起來很好欺負嗎?”西瑟斯的問題沒頭沒腦,語氣卻異常認真。
托雷基亞的腳步頓了一下,随即,更加愉悅的低笑聲流瀉出來:“……呵呵呵,誰?是誰欺負我的西瑟斯了?”
他的話語溫柔依舊。
“那倒也沒有……”西瑟斯搖了搖頭,似乎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莫名其妙。
他仰着頭,突然轉換了話題,聲音很輕,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哥哥,我很想你。”
這句話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精準地命中了托雷基亞内心最扭曲也最柔軟的角落,他明顯地感到一陣愉悅的戰栗掠過脊柱。
“我也是。”
托雷基亞的聲音裏帶上了沙啞,他停下腳步,低頭凝視着西瑟斯:“有沒有遇到危險?身體怎麽樣?”
說話的同時,一股精純而隐晦的、帶着他獨特印記的混沌能量,如同溫柔的觸須,悄然流入西瑟斯的體内,細緻地檢查着每一寸能量回路,每一絲生命波動。
他的詢問如同最關懷備至的兄長:“有沒有好好休息?”
西瑟斯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體内遊走,沒有任何抵抗,甚至微微放松了身體,方便哥哥檢查:“沒有遇到危險,我很好。”
托雷基亞帶着他走到那張晶體座椅旁,自己先坐下,然後極其自然地将西瑟斯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好。
一手攬着他精瘦的腰身,輕輕捏着,另一隻手則随意地放在西瑟斯的腿上。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掃描儀,在西瑟斯的身軀上緩緩巡視,确認沒有任何一絲外傷或能量淤積的痕迹後,才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真正放下心來。
“哥哥最近怎麽樣?”西瑟斯問道。
“哼……還不錯。”托雷基亞擡手輕輕點了點依舊懸浮在他肩頭、安靜待着的小西瑟斯的腦袋,語氣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滿足:“畢竟你陪着我。”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懷裏的本體,像是随口提起,卻又帶着審視:“那個迪迦,沒有再糾纏你吧?”
“沒有。”西瑟斯的回答幹脆利落。
“那就好……”托雷基亞修長的手指,帶着冰涼的溫度,輕輕撫摸着西瑟斯胸前那枚與其他奧特戰士截然不同的、呈現出半透明質感的計時器。
他的動作充滿了憐愛,但眼神深處卻翻滾着更爲複雜的情緒。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開口,那優雅的詠歎調裏,悄然混入了極其逼真的、惹人憐惜的落寞與委屈:
“這次,什麽時候走呢?”他微微收緊了攬着西瑟斯腰肢的手臂,将下巴輕輕抵在西瑟斯的肩窩,聲音低沉下去:“就不能……一直跟哥哥在一起嗎?哥哥獨自在這,會很無聊呢。”
西瑟斯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他能感受到哥哥話語中那近乎示弱的挽留,如同柔軟的蛛網,試圖将他纏繞。
他沉默了幾秒,内心掙紮,但最終,還是歸于那片堅定的冰封。
“……我的目的還沒有達成,哥哥。”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了托雷基亞看似平靜的心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