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紛擾的地球,赫律加德進行了數次長距離的空間躍遷,最終抵達了一片相對甯靜、遠離主要星際航路的星域——高斯宇宙。
他并未選擇任何行星落腳,而是徑直沉入了一顆氣态巨行星的深海中。
這裏沒有光線,隻有無窮的壓力和緩慢流動的液态氫與氦。
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仿佛能吞噬一切聲音與情緒。
赫律加德任由自己龐大的身軀在粘稠的液體中緩緩漂浮,如同沉入墨海的巨石。
他周身的混沌能量波動逐漸平息,但那猙獰铠甲之下,是如同暴風雨過後海面般的疲憊,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沉重。
與奧特兄弟們戰鬥的畫面、泰羅熄滅的眼燈、銀河碎裂的粒子……尤其是那份源自“家人”的敵意與不解,如同冰冷的針,刺着他的核心。
他将這些洶湧的情緒強行壓制、管控,封存在意識的最深處,不允許它們影響自己的判斷。
魯格賽特那龐大的身軀,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在他周圍緩緩遨遊,那混沌的感知擴散開來,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現的、來自這個宇宙本土力量或其他未知的威脅,爲主人營造出一個絕對不受打擾的環境。
确保安全後,赫律加德終于将意識沉入系統空間。
那承諾的獎勵——【托雷基亞未來影像】,他必須查看。
系統的界面在他意識中無聲展開,并非平面的畫面,而是将他整個意識拉入了一個臨時的、仿佛身臨其境的模拟場景。
他“站”在了一片破碎的、仿佛由無數空間碎片強行拼接而成的扭曲大地上。
天空是翻滾的、不祥的暗紫色與幽藍色漩渦。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遠處那個頂天立地的、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龐大的混沌存在!
它由無數扭曲的觸手、怪異的眼珠、不斷崩壞又重組的肉塊與能量構成,散發着最原始、最瘋狂的混沌氣息,僅僅是其存在,就仿佛要讓整個宇宙回歸虛無——那是格裏姆德,傳說中的混沌魔神。
但……不對。
赫律加德的目光在短暫的打量後停在那混沌巨物的核心。
在那一片混亂與瘋狂的中央,他捕捉到了一個相對清晰的、帶着某種扭曲美感的輪廓——藍黑色的身軀,優雅而邪魅的面具,胸前熟悉的封印……是他的哥哥,托雷基亞!
不是被附身,不是被控制,而是……徹底融合!托雷基亞的意識主導着這具混沌的魔神之軀,他的瘋狂與格裏姆德的力量完美地結合在一起,散發出令赫律加德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壓。
那麽……
他猛地轉頭,看向了與格裏姆德對峙的另一方。
他看到了……泰羅!
光之國的太陽,此刻正燃燒着熾熱的光芒。
他還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小奧。
那是……泰迦。
但眼前的泰迦,模樣有了顯着的變化,身軀更加健碩,線條更加淩厲,周身環繞的光芒不再是單純的溫暖,而是蘊含着一種内斂卻磅礴、仿佛能開辟新生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的層次,甚至讓赫律加德感覺,超越了此刻融合了疊層卡狀态下的自己。
然後呢?
戰鬥開始了嗎?結果如何?
沒有了。
畫面如同信号不良般劇烈閃爍,随即徹底消失,将他踢回了現實的深海。
意識回歸,赫律加德依舊懸浮在冰冷的液态氫中。
雖然隻有短暫的瞬間,但那畫面蘊含的信息量足以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托雷基亞與格裏姆德融合……
泰羅與進化後的泰迦與之對峙……
那劍拔弩張的氣氛,那不死不休的姿态……
是他們……殺了哥哥?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泰羅……還有那個陌生的、強大的泰迦……
“嗬……”
他龐大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周身的混沌能量變得極度不穩定,暗紅色的紋路明滅不定,洶湧的、他以爲自己已經管控好的情緒——憤怒、恐懼、不甘、還有一種被背叛般的劇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咔…咔嚓……”
他體表的猙獰铠甲開始從邊緣瓦解、崩散,如同風化般化作粒子消散在深海中。
那龐大的暗紫色身軀也迅速縮小、變形,最終恢複了西瑟斯那藍銀色、帶着少年清韌感的體态。
然而,此刻的西瑟斯狀态極差。
他捂着胸口,那枚原本呈現透明質感的計時器,此刻内部竟充斥着狂暴的、幽紫色的能量!這些能量如同失控的野馬,在他核心内橫沖直撞,甚至逸散出來,将他那雙清冷的眼燈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搖曳的紫意!
“嗬……呃……”他痛苦地弓起身軀,在深海中蜷縮,努力想要控制住這源自托雷基亞力量、因劇烈情緒波動而暴走的能量。
這不僅是力量的沖突,更是信念受到毀滅性沖擊帶來的反噬。
魯格賽特感應到主人的痛苦,發出焦急的低鳴,圍繞着他快速遊動,卻不知如何幫助。
就在這時,西瑟斯身上幽紫色的光芒劇烈閃爍,一道與他本體幾乎無異、但氣息更加冰冷狂暴的虛影被強行剝離了出來——正是赫律加德。
他猩紅的眼燈明明滅滅,顯然也在同步接收并消化着那段未來影像帶來的沖擊與那個殘酷的可能性。
“我還不夠強。”
赫律加德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冰冷的自知,面對那種狀态下的托雷基亞和泰迦,現在的力量遠遠不夠。
“嗯。”西瑟斯艱難地回應,眼中的顔色在他的極力壓制下,正一點點消退,但核心的劇痛依舊。
“就算是泰迦……也不行。”赫律加德的語氣斬釘截鐵。
任何傷害或可能傷害托雷基亞的存在,都是敵人。
“那時候的我,在哪裏?”
西瑟斯擡起頭,眼燈中的紫色終于完全褪去,隻剩下冰封般的冷靜與更深沉的痛苦。
爲什麽在哥哥最需要的時候,未來的影像裏沒有他?爲什麽他沒有在托雷基亞身邊?
“我死了麽?”他提出一種最壞的可能。
“或者被誰絆住了。”
赫律加德接過話頭,眼燈中光芒莫名,高速分析着各種可能性。
“光之國。”他吐出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