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入溫暖洋流的碎片,緩緩凝聚、上浮。
當西瑟斯再次“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依舊是那片熟悉的、仿佛永恒不變的暖白色天空,沒有太陽,卻散發着均勻而柔和的光暈。
身下,是無邊無際、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的紅色彼岸花海,花朵無風自動,輕輕搖曳,散發着甯靜、祥和到近乎不真實的氣息。
又一次……還是這個奇異的空間。
他感覺到自己的頭正枕着什麽柔軟而富有支撐力的東西。微微轉動視線,便看到如銀河傾瀉般的銀白色發絲,正随着某種韻律輕輕晃動,拂過他的額角,帶來一絲微癢。
是「君主」。
那雙朦胧不清、仿佛蘊藏着星雲流轉的眼眸正低垂着,注視着他。
“又見面了。”西瑟斯開口,聲音帶着剛蘇醒的微啞,卻并無多少意外,仿佛這隻是又一次尋常的拜訪。
「君主」微微低頭,祂沒有立刻回應西瑟斯的問候,隻是那無聲的注視,便讓西瑟斯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西瑟斯撐着身體坐了起來,與「君主」平視。
他不再像最初那樣帶着疏離的敬畏,而是直接問道:“别跟我玩文字遊戲,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他的語氣很平靜,帶着一種曆經變故後的直接與坦然。
空靈的聲音響起,如同風吹過古老風鈴的共鳴,聽不清具體的性别,隻知道那音色悅耳得近乎虛幻,直接回蕩在西瑟斯的意識深處:“你可以叫我……赫爾賽斯。”
“赫爾賽斯……”
西瑟斯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赫爾賽斯,謝謝你救我。”
他指的是再次将他從核心破碎的崩解中拉回這個意識空間。
「君主」微微颔首,接受了這份感謝。
西瑟斯認真地看着對方那朦胧的臉龐,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我可以改變未來麽?”
那影像中托雷基亞與混沌融合的畫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底。
“可以……” 「君主」的回答帶着空靈的回響,給予了肯定的答案,但這答案本身卻如同巨大的帷幕,後面隐藏着更多的未知。
西瑟斯的心提了起來,緊接着追問:“救我的哥哥呢?”
“取決…于你…” 答案依舊簡潔,卻将沉重的責任與可能性,完全交還到了西瑟斯自己手中。
希望與壓力并存。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問出了困擾他許久的問題:“我爲什麽無法主動使用時間的力量?”
他身負時間的特質,卻如同被鎖住了鑰匙,隻能被動停滞,無法主動操控。
這一次,「君主」沒有立刻回答。
那朦胧的面容似乎更加深邃了。
祂緩緩擡起手,那動作優雅而緩慢,仿佛穿越了無數時光,捧住了西瑟斯的臉頰,指腹帶着一種不可思議的輕柔,輕輕地摩挲着。
西瑟斯完全愣住了,身體下意識地僵住。
「君主」的指尖帶着一種溫涼的能量觸感,并不讓人讨厭,但這過于親昵的舉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指尖傳來的、非人的溫度與觸感,帶着一種神聖的侵略性,慢慢地,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薄紅,浮現在他白皙的臉頰上。
“你……” 他有些無措。
「君主」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悠遠的追憶:“你問我……什麽是愛……”
這句話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西瑟斯的記憶閘門。
他确定了,赫爾賽斯,就是赫爾迦。
隻是此刻的祂,氣息更加深邃、更加……完整。
「君主」繼續說着,聲音裏蘊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偏執的溫柔:“于我而言……愛,就是爲所愛之人做到一切,就像……我的弟弟……我會爲他達成一切願望…無論…什麽……”
這番言論,與眼前這散發着聖潔、仁慈、博愛氣息的「君主」形象,産生了巨大的反差。
西瑟斯忍不住問道:“你是神明嗎?”
“……可以是。” 祂的回答模棱兩可。
“什麽神?”
“三律神。”
“沒聽過。” 西瑟斯如實回答,他的認知中并無這樣的神隻。
「君主」似乎并不意外。
祂輕輕地将西瑟斯攬近,動作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将他的腦袋按向自己敞開的胸口。
西瑟斯的臉頰貼上了那片仿佛由純粹光芒構成的區域,沒有實體的觸感,隻有一種溫暖而浩瀚的能量波動。
“覺得我……很瘋狂?” 「君主」的聲音直接在貼近的意識中響起。
什麽!?
西瑟斯心中一驚,能聽到他的心聲?
“我能聽到……” 「君主」證實了他的猜測。
随即,那空靈的聲音帶着一絲奇異的共鳴繼續說道:“在我眼裏……你也是如此。”
祂輕柔地撫摸着西瑟斯的脊背,那動作帶着安撫,也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永恒…能留住一切,你……執着于此。”
“我執着于永恒?” 西瑟斯喃喃,在「君主」的懷抱中,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甯,仿佛漂泊的靈魂終于找到了港灣,連最深的焦慮都暫時平息了。
“永恒……能留住一切……” 祂再次重複,像是在陳述一個宇宙的真理,又像是在進行某種暗示。
“留住一切?”
“是啊……包括你的哥哥……” 這句話如同最精準的箭矢,命中了西瑟斯最深的渴望。
“可是,現在的我沒有那麽強大的力量。” 西瑟斯感到一絲無力。
“不必爲此介懷……” 祂寬慰他,聲音柔和:“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強大。”
“我甚至打不過迪迦。” 西瑟斯舉了個實際的例子,有些沮喪。
“呵呵呵……” 「君主」輕柔的笑聲響起,那笑聲如同清泉流淌,祂捧起西瑟斯的臉,讓他不得不直視自己那朦胧的面容:“意思是,我也打不過咯?”
西瑟斯瞬間明白了祂的言外之意,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
“是啊……我甚至打不過…‘你’。” 祂欣然承認。
“我比你強?我的意思是……‘我’比你強?” 西瑟斯被這個信息沖擊得有些混亂。
「君主」欣然點頭:“你隻是……暫時失去了力量,所以,接受吧,我的力量,還望你……不要嫌棄。”
西瑟斯懵懂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回答:“哦……”
沉默在花海中蔓延了片刻,消化着這驚人的信息。西瑟斯再次開口,帶着希冀:“所以,我能拿回自己的力量嗎?”
祂的聲音帶着歉意:“抱歉……我沒有權利……”
“誰才可以?”
“誰都不可以。”
這個答案,關上了所有捷徑的大門。
西瑟斯注意到了什麽,說道:“你現在說話好順暢。”
比起之前斷斷續續、充滿間隔的言語,現在的「君主」表達流暢了許多。
“因爲之前是我留下的一抹意識。” 祂解釋。
“你現在是本尊?”
“是的。”
西瑟斯看着祂,問出了一個有些私人的問題:“我們關系很好?”
「君主」那朦胧的面容似乎更加柔和了,空靈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