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武藏的公寓,仿佛成了喧嚣世界中的一個意外甯靜的孤島。
對于赫律加德而言,留宿于此最初或許隻是系統任務與某種難以言明的妥協下的産物,但漸漸地,一種奇異的慣性開始形成。
他習慣于在武藏出門工作時,獨自占據客廳沙發的一角,或許望着窗外流動的雲,或許隻是沉浸在自身與西瑟斯相連的意識深處,消化着不同宇宙的信息與任務進展。
室内彌漫着武藏留下的、淡淡的如同陽光與青草混合的氣息,與他自己帶來的那種冰冷混沌感交織,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他也習慣于武藏歸來時,鑰匙轉動門鎖的清脆聲響,以及随之而來的、那總是帶着雀躍的“我回來了!”。
武藏會一邊放下手中的東西,一邊自然地詢問:“赫律加德先生,今天過得怎麽樣?”
仿佛他們真的隻是普通的室友。
而赫律加德,通常會給予一個極其簡短的回答,或者僅僅是一個眼神。
但武藏似乎總能從中解讀出他需要的回應,然後便心滿意足地開始忙碌晚餐,系上那條卡通圍裙,在廚房裏哼着不成調的曲子。
最讓赫律加德感到一種陌生“習慣”的,是武藏那些自然而然的親近舉動。
有時武藏會坐在他旁邊的地毯上,背靠着沙發,一邊翻看科研資料,一邊無意識地将腦袋向後仰,輕輕抵在他的腿側。
有時會因爲分享一個有趣的發現,而興奮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甚至有一次,武藏熬夜晚了,看着電視就直接歪倒在沙發上睡着了,腦袋不知不覺就枕到了赫律加德的大腿上。
這些接觸,對于習慣以力量劃分界限、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氣息的混沌巨人而言,本該是立刻被彈開甚至反擊的冒犯。
但赫律加德沒有。
當武藏靠過來時,他身體有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僵硬,眼中會掠過難以捕捉的怔忡。
然後,一種更深層的、仿佛镌刻在靈魂碎片裏的熟悉感會悄然浮現。
是了……好像曾經也有這樣一個……光一樣灼熱、趕也趕不走的家夥,會這樣毫無顧忌地靠近他,拉扯他,甚至在他思考時突然從背後撲過來,用那爽朗到有點吵鬧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泰羅。
那個名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意識中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與泰羅相處的那些記憶,讓他潛意識裏将這種“親近”标記爲一種……“正常”的、可以接受的行爲。
雖然對象從那個咋咋呼呼的,換成了這個溫柔得像水一樣的人類青年,但那種被無條件信任和靠近的感覺,内核似乎并無不同。
所以,他隻是微微蹙眉,看着武藏毛茸茸的發頂,或者感受着手腕上傳來的溫熱,最終選擇了沉默,任由那份溫暖和重量停留。
他甚至會調整一下姿勢,讓靠着他的人能更舒服一些。
武藏對此似乎毫無所覺,或者說,他沉浸在這種逐漸被允許的親近中,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斷試探邊界後的喜悅。
他會将洗好的水果自然地遞到赫律加德手邊,會在雨天共撐一把傘時下意識地靠近,會在看到有趣的東西時第一時刻分享給身邊沉默的他。
“赫律加德先生,你看,窗台上的花開啦!”
“赫律加德先生,今天超市的鲑魚很新鮮,我們晚上吃烤魚好不好?”
“赫律加德先生,我帶了鱿魚燒哦~”
“赫律加德先生……”
一聲聲的呼喚,如同細密的絲線,無聲地纏繞上來。
赫律加德依舊話很少,回應也多是單音。
但他會接過水果,會默許傘下的靠近,會在武藏興緻勃勃講述時,目光安靜地落在他神采飛揚的臉上。
這個小小的、充滿生活氣息的空間,以及空間裏這個總是帶着溫暖笑意的人類,正在以一種他未曾預料的方式,滲透進他漫長而冰冷的時光裏。
任務進度在系統的提示下緩慢推進。
當夜晚降臨,武藏在自己的卧室裏沉沉睡去,赫律加德或許會站在窗邊,望着城市的燈火,眼眸深處,映照着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複雜光影。
他或許在想西瑟斯在歐布宇宙的進展,或許在想托雷基亞的未來,也或許……隻是感受着身後房間裏傳來的、另一個生命平穩的呼吸聲。
還不錯……
春野武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