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長椅周圍的時間仿佛凝滞了,隻有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高斯臉頰上的绯紅尚未褪去,他看着赫律加德那雙純粹帶着探究的黑眸,心髒在胸腔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感受核心……這個提議太過突然,也太過親密,讓他一時方寸大亂。
但提出這個要求的人,是西瑟斯,是他懷着特殊好感、并且剛剛承認了對他也“感興趣”的存在。
拒絕?
他似乎并不想。
接受?
這進展快得讓他眩暈。
赫律加德看着他臉上變幻的神色,以及那明顯異常的紅暈,雖然不解其深意,但耐心等待着回應。
他提出這個要求,僅僅是因爲覺得這是評估一位光之戰士最直接、最本質的方式,無關其他。
最終,高斯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蔚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羞澀,卻更多是信任與坦然。
他微微調整坐姿,面向赫律加德,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着些許緊繃:“……好。”
得到應允,赫律加德點了點頭,神情依舊專注而平靜,仿佛即将進行的是一項嚴謹的觀測。
他擡起右手,指尖修長,骨節分明。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磅礴的能量波動,隻有一層極其内斂、近乎無形的微光在他指尖悄然流轉,那是剝離了混沌外殼後,屬于他本源的力量。
這光帶着一種奇異的質感,初接觸時是微涼的,如同深秋的月光,又像是雪山之巅沉澱了萬年的冰晶,清澈而疏離。
然而,在這份微涼之下,高斯卻能敏銳地感知到一種極其複雜的底蘊,仿佛冰層之下湧動着未曾熄滅的、炙熱的情感熔岩,隻是被一種強大的意志力小心翼翼地約束、管理着,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平衡狀态。
赫律加德的指尖,緩慢而穩定地,朝着高斯胸前,對應着奧特戰士能量核心的位置,輕輕點去。
在他的指尖即将觸碰到高斯衣衫的刹那,高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體有瞬間極其細微的僵硬,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但他強迫自己放松下來,沒有任何躲避的動作,隻是靜靜地、帶着難以言喻的期待與緊張,注視着赫律加德近在咫尺的臉龐。
指尖終于落下。
沒有實質的物理觸感,那層微涼而複雜的光,如同無形的水波,溫柔地滲透、蔓延,與高斯體内那溫和、包容、充滿了生命撫慰之力的光之核心,産生了最直接的接觸。
“!……”
在高斯的感覺中,仿佛有一滴冰涼卻蘊含着無限生機的露珠,滴落在他溫暖平靜的心湖之上,瞬間漾開了一圈圈清晰的漣漪。
那微涼并非刺骨,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清醒與舒适感,驅散了之前所有的緊張與赧然。
而涼意之下那被妥善管理的、深沉而複雜的情感潛流,則像是最幽深的秘密被輕輕觸碰,讓他産生了一種想要更深入探尋、更緊密連接的沖動。
而在赫律加德的感知裏,高斯的能量核心如同宇宙中最溫暖、最恒定的恒星。
它散發着包容一切的柔和光輝,充滿了對生命的慈愛與守護的堅定意志。這光芒純淨而強大,與他自身那複雜、微涼、内蘊炙熱的力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又奇異地并不排斥,反而像磁石的兩極,隐隐傳來一種溫和的吸引。
他的意識順着能量的接觸,更加深入地“看”到了那核心深處——那裏沒有陰暗的角落,隻有如同春日原野般廣袤的善意,以及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的、守護一切的決心。
這份純粹與堅定,讓他那被冰封管理着的某些部分,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甯靜。
探查的過程其實很短暫,不過十幾秒。赫律加德緩緩收回了手指,指尖那微涼的光暈也随之隐去。
他擡起眼,對上高斯那雙依舊帶着些許迷離、卻比之前更加明亮的眼眸。
“很溫暖…” 赫律加德給出了他客觀的評估,語氣平靜:“也很堅定。你的光,守護的意志很強。”
這是基于能量層面的純粹評價。
高斯看着他,臉頰依舊有些發熱,但心跳已經漸漸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理解和認可的滿足感。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一個溫柔而真實的笑容:“謝謝……你的光,也很特别。”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很輕:“微涼,但……感覺很深邃,很吸引人。”
“吸引?” 赫律加德捕捉到這個詞彙,再次露出些許不解。
他的光,是爲了戰鬥、爲了達成目的而存在的,與“吸引”這種帶有主觀情感的詞彙似乎并不相關。
高斯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心中的羞澀漸漸被一種柔軟的無奈和更深的憐愛所取代。
對方似乎……真的不明白。
這份純粹與懵懂,與他那強大而複雜的力量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讓高斯心中的那情緒,變得更加具體,也更加堅定。
他沒有解釋,隻是微笑着轉移了話題,目光依舊溫柔地停留在赫律加德身上:“感覺……好像更了解你一點了。”
赫律加德看着他柔和的笑容,雖然依舊不明白剛才那短暫的探查爲何會讓高斯有如此反應,但他能感覺到對方此刻散發出的善意與……某種他無法精準定義的、令人舒适的氛圍。
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斑駁的光影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方才那短暫卻深入的能量接觸,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雖已漸漸平息,湖水的質地卻仿佛悄然改變。
高斯看着身旁赫律加德那依舊帶着些許茫然、卻并無排斥的側臉,心中那份柔軟的情感如同被春風鼓動的種子,迫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他意識到,不能總是讓對方來主導這一切。那份直接提出感受核心的“坦率”,雖然源于誤解,卻意外地拉近了距離。
現在,該輪到他做些什麽了。
高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使得自己更自然地朝向赫律加德。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随意放在膝上的手,那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帶着一種屬于戰士的利落線條,此刻卻安靜地擱置着,仿佛無所适從。
“西瑟斯…” 高斯的聲音比平時更輕柔了些,如同耳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你的手……剛才探查我的核心時,感覺……很穩定。”
這是一個有些笨拙的開場,但他還是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