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大黴。
白天在納西爾蘭那堪稱“慘無人道”的地獄特訓裏好不容易掙紮求生,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被拆開重組了一遍,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哀嚎。
他拖着仿佛灌了鉛的雙腿,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泡進那據說能緩解疲勞、治愈心靈的溫泉裏,當一條與世無争的鹹魚。
然而,他剛拖着殘軀靠近溫泉所在的區域,就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伽古拉堵了個正着。
對方抱着他那把劍,眼神冷飕飕的,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讓人火大的譏诮弧度。
“喲,還能動?看來訓練量還是太輕了。” 伽古拉上下打量着他:“正好,陪我活動活動筋骨。”
凱當時就想哀嚎。
活動筋骨?
他現在的筋骨隻想泡在熱水裏徹底放松!
他試圖拒絕,但伽古拉根本不給他機會,劍鞘已經點到了他面前,于是,凱又被迫進行了一場單方面挨揍的“切磋”。
伽古拉的劍術一如既往的狠辣刁鑽,專挑他訓練後最酸痛、最無力的地方下手。
凱被打得鼻青臉腫,身上又添了不少新傷,一瘸一拐,模樣凄慘無比,他内心充滿了郁悶和委屈,還有一股不服氣的火苗在燃燒——憑什麽!
他都這麽累了,還要被伽古拉追着打!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就是看他不順眼!
好不容易,他瞅準一個空檔,連滾帶爬地擺脫了伽古拉的“魔爪”,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着溫泉的方向狂奔。
他此刻隻有一個信念——找師傅!讓師傅看看伽古拉的暴行!
“師傅——!!”
凱一頭沖進了溫泉氤氲的霧氣中,一眼就看到了正靠在池邊的納西爾蘭。
他甚至顧不上禮節,直接撲到池邊,猛地把自己的那張青一塊紫一塊、還帶着新鮮擦傷的臉湊到了納西爾蘭面前,聲音裏充滿了控訴和委屈:
“你看!伽古拉他打我!又打我!我懷疑他就是故意的!趁我訓練完沒力氣欺負我!”
他指着自己臉上的傷,又扯了扯破破爛爛、沾滿塵土的衣服,展示着身上的青紫,試圖博取最大的同情。
納西爾蘭的眼瞳在水汽中顯得格外平靜。他看着凱湊到眼前的、堪稱慘烈的臉,臉上那溫和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早已司空見慣。
他擡起手,指尖萦繞着微光,輕輕拂過凱臉頰上最明顯的一塊淤青,帶來一陣清涼舒适的感覺,那火辣辣的疼痛頓時減輕了不少。
“訓練後的适當切磋,有助于鞏固技巧,發現不足。”
納西爾蘭的聲音溫和如常,聽不出偏袒:“伽古拉的戰鬥方式……比較直接,能讓你更清晰地認識到實戰中的危機。”
他的安撫更像是一種客觀陳述,并沒有指責伽古拉的意思,反而隐隐肯定了這種“加練”的價值。
說白了就是——挨打有助于成長,你受着吧。
凱一聽,更委屈了,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師傅!你這是偏心!他那是切磋嗎?他那是往死裏揍我!”
就在這時,伽古拉也急匆匆地趕到了溫泉邊,他顯然是追着凱過來的,氣息還有些微喘。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溫泉中納西爾蘭的身上——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一些細節,但那流暢優美的肩頸線條、白皙的肌膚和若隐若現的鎖骨……伽古拉隻覺得一股熱意直沖頭頂,幾乎是觸電般立刻移開了視線,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紅。
爲了掩飾這瞬間的失态,他立刻将怒火轉向了趴在池邊告狀的凱,眼神兇狠,語氣惡劣:“你是小孩嗎?!打不過就跑來告狀!都說了不要打擾他休息!”
凱正在氣頭上,又被師傅“委婉”地“背叛”,此刻看到罪魁禍首,更是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他哼了一聲,幹脆開始動手解自己那身破破爛爛、沾滿泥土和汗水的衣服扣子,動作帶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賭氣:“我難道就不需要休息嗎?我都快散架了!憑什麽你能來找師傅,我就不能?我也要泡溫泉!”
說着,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上衣扒了,露出同樣布滿淤青和紅痕的精壯上身,然後就開始解褲腰帶,一副真要直接跳下來的架勢。
伽古拉臉色瞬間黑如鍋底,一個箭步沖上前,一把按住凱正在解腰帶的手,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這家夥!給我适可而止!”
這笨蛋難道沒點眼力見嗎?!沒看到納西爾蘭需要安靜嗎?!而且……而且這像什麽樣子!
“幹嘛!溫泉是你家的啊!”
凱掙紮着,兩人在池邊頓時扭扯起來,一個非要下水,一個死活不讓,場面一度十分幼稚且混亂。
納西爾蘭看着眼前這場“菜雞互啄”般的鬧劇,輕輕撥動了一下水面,蕩開一圈漣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扭打中的兩人耳中:
“都停下。”
聲音依舊溫和,卻帶着一種奇異的、讓人不由自主遵從的力量。
伽古拉和凱的動作同時一僵。
伽古拉率先松開了手,悻悻地瞪了凱一眼,退後一步,但依舊像尊門神一樣守在旁邊,渾身散發着“你不許下去”的低氣壓。
凱則委屈巴巴地提了提褲子,指着自己身上的傷,對納西爾蘭訴苦:“師傅,你看他!蠻不講理!”
“先去旁邊簡單沖洗一下再下水。” 納西爾蘭指了指溫泉旁邊引流下來的、比較清涼的活水小溪:“帶着一身塵土和汗水泡溫泉,效果會大打折扣。”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凱無法反駁。
他不甘心地瞪了伽古拉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納西爾蘭,最終還是悻悻地抱起自己脫下的髒衣服,一步三回頭地、一瘸一拐地走向旁邊的小溪,嘴裏還嘟嘟囔囔:“沖洗就沖洗……伽古拉你個暴力狂……”
趕走了吵吵嚷嚷的凱,溫泉邊暫時恢複了甯靜,隻剩下蒸騰的水汽和潺潺的水聲。
伽古拉還站在原地,有點進退兩難。
他既不想離開,又覺得繼續盯着泡在溫泉裏的納西爾蘭看有些……不妥。
他的目光飄忽,最終落在了水面漂浮的幾片落葉上,假裝在研究上面的紋路。
納西爾蘭重新靠回池邊,閉上眼,仿佛剛才的鬧劇從未發生。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開口,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有些朦胧:“你也下來泡泡吧,伽古拉。今天的訓練,你也辛苦了。”
伽古拉神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