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非物質的系統空間内,西瑟斯的意識體如同懸浮在虛空中的一縷幽光,凝實而清晰。
他既無恐懼,也無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如同凍結的湖面。
他正在分析着自身當下的處境與未來可能的發展軌迹。
被傀因貝西魯蔔控制,意味着他這具名爲納西爾蘭的身軀已成爲才氣博士手中的利刃。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無非是被驅使着去戰鬥,去破壞,去與他曾經或許會并肩作戰的光之戰士們兵刃相向。
而結局,似乎也已注定。
能量核心因之前的戰鬥和本源虧損早已不堪重負,如今又遭到傀古茲毒素的瘋狂侵蝕與破壞,内部的能量脈絡幾乎寸斷。
即使此刻能有生命之樹的果實立刻淨化毒素,這具身體也早已走到了崩潰的邊緣,如同風中殘燭,随時可能徹底湮滅。
生命的終結,是最高概率的終局。
系統0520之前那帶着戲言性質的“假死”提議,此刻竟一語成谶。
他會以這樣一種方式“離去”。
那麽,伽古拉呢?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平靜的意識中漾開一圈漣漪。
失去了因特諾西,失去了變身的能力,那個習慣了以力量貫徹意志的人間體,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道路?還能像以往那樣,與凱并肩而行嗎?即使可以,那份因失去“同行者”而産生的落差與空洞,又該如何填補?
【0520:安啦~伽古拉肯定不會有事的,西瑟你就安心啦~】
系統的電子音試圖營造輕松的氛圍,但那份刻意顯而易見。
“一點事不會有?” 西瑟斯的意識回應淡漠,直接戳破了系統的安慰。
【0520:呃……】
系統卡殼了一下:【頂多,頂多消沉一陣,嗯,畢竟忽然失去光之戰士的身份,肯定有落差的啦】
它試圖輕描淡寫,但西瑟斯能讀取到數據底層那并不樂觀的推演結果,伽古拉内心隐藏的某些特質,決定了這絕不會僅僅是“一陣消沉”那麽簡單。
“那凱呢?” 西瑟斯轉而問道,語氣依舊沒有起伏。
【0520:他肯定也沒事啊,别擔心啦!】
系統迅速肯定,然後生硬地轉移了話題:【現在任務怎麽辦?】
西瑟斯的意識略一運轉,便得出了結論。
以他目前這具被控制且瀕臨崩潰的身體,即使與歐布等人交戰,獲勝的概率也極低。
才氣不會做賠本的買賣。
那麽,最有可能介入,并且有實力赢過光之戰士們的,隻剩下……
“讓赫律加德前來。”
【0520:小西瑟,你的理智在這裏,身體沒有約束,核心暴走了怎麽辦?】
系統提醒道。
失去了西瑟斯主體意識的壓制,那具被毒素和黑暗能量充斥的軀殼,很可能會遵循本能,陷入徹底的狂亂。
“無所謂。”
無論是被控制着戰鬥,還是核心暴走走向毀滅,結局對他而言并無本質區别,他早已預想過各種可能性,并接受了其中最可能的一種。
【0520:好吧…】
系統似乎歎了口氣:【要我給你講講外面發生的事嗎?】
無非是伽農的重建,以及針對才氣博士的反擊預案,這些都在預料之中,引不起他絲毫興趣。
西瑟斯的意識體不再回應,緩緩蜷縮起來,如同進入節能狀态的精密儀器,準備迎接那即将到來的、無論是何種形式的終末。
對他而言,這并非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然而,就在他意識趨于沉寂的刹那——
【0520:咦?】
系統的電子音帶着明顯的錯愕,打斷了這片死水般的甯靜。
西瑟斯的意識瞬間被拉回絕對清醒的狀态。
【0520:藤井恵衣怎麽在這裏?】
藤井恵衣?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個遠離地球、戰火剛熄的伽農行星?
她的出現,隻意味着一件事——卡蜜拉。
她的人間體在此,意味着她的意志已然觸及此地。
【時間線檢測完畢】
系統的數據流快速閃過:【是希特拉,他自從解封後就滿宇宙到處亂跑,他得知了生命之樹的存在,就告知了卡蜜拉,卡蜜拉想搶生命之樹的果實】
“爲什麽?” 西瑟斯下意識地問,盡管在問出口的瞬間,答案已然在他的邏輯中浮現。
系統證實了他的推測:【她認爲生命之樹可能蘊含的能量,有機會解決你身體上永久性的創傷】
爲了他。
即使相隔不同的宇宙,即使信息殘缺不全,卡蜜拉在得知可能存在治愈他身體的方法後,便毫不猶豫地采取了行動。
由于她自身可能無法直接降臨此宇宙,或是路途遙遠,于是派遣了她所能支配的人間體——藤井恵衣前來。
在西瑟斯的印象中,藤井恵衣依舊是那個在災難中失去父母、自身受傷、内心帶着傷痕卻努力歌唱的人類女孩。
她堅韌,但也脆弱。
讓她卷入伽農這種級别的紛争,尤其是面對才氣博士和失控的貝西魯蔔大軍,無異于将她推向絕境。
平靜的湖面被徹底打破。
西瑟斯之前的“無所謂”态度,在此刻被徹底推翻。
他不能允許因爲自己的緣故,将那個女孩,乃至他的姐姐,拖入不可預知的危險之中。
沒有任何猶豫,西瑟斯立即通過主體與分身之間不可分割的聯系,将這條突如其來的、關乎藤井恵衣與卡蜜拉動向的重要信息,傳遞給了遠在另一個地球的赫律加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