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道熟悉的銀紫色身影,帶着冰冷的猩紅眼燈,如同提線木偶般懸浮在傀因身側時,伽古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之前所有的壓抑、擔憂、自責令在這一刻化爲實質的沖擊,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納西爾蘭?”
聲音很輕,帶着近乎祈求的試探。
然而,就是這聲輕喚,納西爾蘭的眼燈有了閃爍,雖然隻有一瞬,雖然那猩紅并未褪去,但這細微的反應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火星,點燃了伽古拉眼中一絲微弱的光。
戰鬥,再次爆發。
傀因貝西魯蔔發出進攻的尖嘯,被控制的納西爾蘭如同得到指令,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沖向了距離最近的戴拿!
他的戰鬥方式與之前截然不同,摒棄了所有技巧與優雅,隻剩下最直接、最野蠻的殺戮本能。暗紅色的光劍狂亂地揮舞,每一擊都帶着撕裂一切的氣勢,逼得戴拿連連後退,身軀上瞬間多了幾道深刻的劃痕。
“這家夥……被控制後反而更棘手了!” 戴拿艱難地格擋着,心中駭然。
歐布緊握着早已準備好的生命果實,乳白色的眼燈緊緊鎖定着納西爾蘭的身影,在混亂的戰局中穿梭,尋找着那一閃而逝的機會。
“師傅……再堅持一下……” 他喃喃着,既要躲避貝西魯蔔的攻擊,又要規避納西爾蘭無差别的狂亂斬擊,險象環生。
天照女王也再次變身成爲戰神,她咬緊牙關,揮舞着光劍加入戰團,盡管動作依舊生澀,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她不能再退縮。
而藤井恵衣化身的黑暗女巨人,沖殺在最前線。
黑暗能量凝聚的光鞭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精準地抽碎一隻隻試圖靠近平民避難所的貝西魯蔔。
她已經從春野武藏那裏了解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心情複雜難言,但守護眼前這些無辜生命的意志,此刻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就在這時,卡蜜拉帶着驚疑的聲音直接在她意識中響起:‘西瑟斯……’
惠衣一拳轟爆一隻貝西魯蔔的腦袋,分心詢問:‘怎麽了卡蜜拉大人?’
‘納西爾蘭……’ 卡蜜拉凝視着那道被操控着戰鬥的身影,忽然,她發出了一聲高傲卻難掩欣喜的低笑:‘你長大了,我的弟弟。’
但她的語氣随即一轉,命令道:‘惠衣,把生命果實注入他的身體,立刻,他是西瑟斯。’
‘赫律加德先生!?’ 惠衣心中巨震,看着納西爾蘭那傷痕累累、能量瀕臨潰散的模樣,一股強烈的揪心感湧上。如果那就是赫律加德先生,他到底獨自承受了多少痛苦?
沒有時間猶豫!
‘是!’
惠衣毫不猶豫,黑暗能量爆發,瞬間擺脫糾纏的敵人,嬌健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飛身落到戴拿與納西爾蘭激戰的邊緣。
她迅速從亞空間中取出了那枚光暈流轉的生命果實,金色的眼燈緊緊鎖定納西爾蘭,尋找着最佳時機。
就在這時,瘋狂攻擊中的納西爾蘭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靠近,動作猛地一頓,猩紅的眼燈轉向她。
下一刻,他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發出一聲嘶啞的哀鳴,竟松開了光劍,雙手死死地抱住了頭部。
“呃……嗬……惠…” 一個極其模糊、破碎的音節,從他喉間艱難地擠出。
惠衣見狀,心中一急,立刻抓住這個機會沖上前,伸手想要扶住他搖晃的身軀,同時将手中蘊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果實推向他的胸口。
然而,就在果實即将觸及他身體的刹那——
納西爾蘭猛地擡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燈中短暫的掙紮被更深的混沌與暴戾覆蓋,他粗暴地掙脫了惠衣的攙扶,暗紅色的光劍瞬間重新凝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手一劍橫削而出!
“唰——!”
淩厲的劍光閃過,惠衣完全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反擊,隻來得及微微側身,暗黑铠甲包裹的左臂上,瞬間被劃開一道深深的裂痕,黑暗能量與模拟的痛感讓她悶哼一聲,踉跄後退。
歐布一直關注着這邊,他不再等待,全身剩餘的光能轟然爆發,速度激增,如同紅色的閃電般切入兩者之間!
“師傅!得罪了!”
歐布不顧納西爾蘭再次揮來的光劍,冒險貼近,雙臂從後方死死束縛住納西爾蘭的雙臂和身體!納西爾蘭掙紮着,殘餘的光能劇烈沖突,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惠衣強忍左臂的“傷勢”,沒有絲毫遲疑,再次上前,将手中那枚生命果實,精準地按向了納西爾蘭胸前那光芒黯淡、甚至帶着裂痕的計時器!
嗡——!!!
生命果實與納西爾蘭身體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溫和而浩瀚的生命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湧入他千瘡百孔的軀體!
納西爾蘭掙紮的動作猛地停滞了。
他僵立在原地,猩紅的眼燈劇烈地閃爍起來,明滅不定,仿佛内部在進行着激烈的對抗。
那狂暴的黑暗能量似乎被生命能量暫時壓制,他周身的暗色波紋也漸漸平複。
成功了?
戴拿停下了攻勢,歐布依舊不敢放松束縛,緊張地注視着。
天照女王和遠處的春野武藏、伽古拉,也都屏住了呼吸。
戰場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爲淨化即将完成,納西爾蘭即将恢複清醒之時——
異變陡生!
納西爾蘭胸前那原本正逐漸恢複清澈的、透明的六邊形核心,陡然間被一種深邃、詭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紫色徹底浸染!
緊接着,一股遠比之前被控制時更加恐怖、更加原始、更加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如同沉睡的兇獸蘇醒,以他爲中心,轟然爆發!
“轟——!!!”
無形的能量沖擊呈環形擴散,如同毀滅的風暴,瞬間将緊緊束縛着他的歐布、靠近的惠衣,以及稍遠處的戴拿,全都狠狠震飛出去!
歐布重重砸落在地,惠衣撞塌了半截殘垣,戴拿也在空中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穩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駭然地聚焦在能量爆發的中心。
納西爾蘭緩緩地、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擡起了自己的雙手,低頭審視着。
眼中此刻已徹底被空洞、冰冷的幽紫所取代,再也找不到半分屬于納西爾蘭的溫和,也沒有了被控制時的暴戾,隻剩下一種仿佛俯瞰蝼蟻般的、絕對的漠然。
然後,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笑了。
那笑容,并非喜悅,也非嘲諷,而是一種仿佛掙脫了某種長久束縛後,帶着無盡冰冷與虛無的空洞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