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細微的“咔”聲,仿佛觸動了某個隐秘的開關。
納西爾蘭胸前,那原本被深邃幽紫徹底浸染、仿佛堅不可摧的六邊形核心,竟應聲裂開了一道清晰的縫隙!
裂痕邊緣,刺目的白光與不祥的紫黑色能量劇烈交織、沖突,仿佛他體内正進行着一場慘烈的戰争。
他的動作驟然停滞,如同生鏽的機械,僵硬地低下頭,空洞的眼燈注視着胸口那道與自己“永恒”狀态格格不入的傷痕。
他似乎無法理解,爲何這具被至高力量充斥的身軀,會出現如此“錯誤”。
“永恒……”
他低沉地喃喃,聲音裏帶着一種系統邏輯出錯般的混亂與茫然:“直到……永恒……”
這裂縫,本身就是對“永恒”最直接的反駁。
“就是現在!清醒一點!”
戴拿雖不明所以,但戰機稍縱即逝,他再次彙聚能量,一記不算強烈的掌擊轟在納西爾蘭的肩甲,意圖更多是震懾而非傷害。
“轟!”
令人意外的是,納西爾蘭竟真的被這一擊從空中打落,沉重的身軀如同隕星般砸入下方早已滿目瘡痍的大地,激起漫天煙塵。
戴拿自己都愣住了,他清楚自己那一掌的力道,根本不可能突破對方之前那恐怖的能量防禦。
煙塵緩緩散去,深坑底部,納西爾蘭倒在那裏,胸口計時器的裂縫正在不斷擴大,更多的紫色能量如同失控的血管般從中散逸出來,在他周身纏繞、嘶鳴。
他一時間,竟沒有了動作。
“納西爾蘭!” 高斯第一時間落下,謹慎地靠近。
他能感受到對方體内那狂躁無比的能量亂流,以及一種深層次的痛苦,他沒有選擇攻擊,而是擡起雙手,釋放出溫和的、帶着強烈安撫與淨化意圖的月神光流,如同清涼的泉水,試圖撫平那灼熱的混亂。
伽古拉更是以遠超平時的速度沖了過來,幾乎是不顧一切地停在納西爾蘭一側,仰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聲音因急切:“納西爾蘭!你怎麽樣?回答我!”
納西爾蘭的微微動了一下,緩緩轉向伽古拉的方向,那散逸着不穩定能量的眼燈,直直地“看”向他。
伽古拉在其中找不到任何屬于納西爾蘭的溫和與理性,隻有一片冰冷的空洞,但這空洞之下,似乎又有什麽東西在痛苦地掙紮,擔憂與痛心如同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髒,他握緊劍柄,指節泛白。
藤井恵衣也立刻放棄了對歐布的阻攔,身影閃動間已跪倒在納西爾蘭身側,焦急地查看着他胸口的裂痕:“您還好嗎?”
她試圖伸手,卻又怕觸及傷口,手懸在半空,眼中滿是擔憂。
遠處,因傀被徹底抹除而遭受嚴重精神反噬的才氣博士,在飛船内發出痛苦的呻吟,意識到事态已經完全超出掌控,隻能帶着無盡的不甘與恐懼,下達了撤退指令。
貝西魯蔔大軍如同潮水般退去。
戰鬥,似乎暫時結束了。
然而,王城之内的痛苦與絕望,卻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生命之樹,那棵屹立了千萬年,承載着伽農人民信仰、曆史與生命源泉的聖樹,消失了。
隻留下一個巨大的斷根和空蕩蕩的天空。信仰的崩塌遠比外敵的入侵更加緻命。
天照女王已因重傷和過度消耗解除了變身,臉色蒼白如紙,在侍衛的攙扶下勉強站立。
她望着生命之樹曾經屹立的地方,眼中是一片茫然與失去根基的虛無。
子民們的哭聲、喊聲,如同尖刺般紮入她的心中。
“把聖樹還給我們!” 一個充滿憤怒和絕望的聲音在人群中炸響,如同點燃了引線。
“是啊,女王陛下!讓他們把聖樹還給我們!”
“冷靜一點!是那些巨人幫助我們打退了敵人!”
“可那個藍紫色的巨人傷害了女王陛下!他毀了我們的樹!”
“他是怪物!和那些入侵者是一夥的!”
“聖樹沒了,我們以後怎麽辦?我們會失去力量,失去一切嗎?”
“還給我們!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人群開始騷動,恐懼和憤怒交織,失去了共同的敵人後,這股情緒急需一個宣洩口。
而摧毀了他們生存根本的納西爾蘭,無疑成爲了衆矢之的。
“女王陛下,您說句話啊!”
“陛下!抓住那個巨人!無論如何,傷害王族、毀滅聖樹,都是不可饒恕的重罪!我們不能放過他!”
“都安靜!陛下還在流血!她需要治療!”
“醫師呢?!醫師怎麽還沒到!?”
場面一片混亂。
士兵們手持武器,警惕而又無措地看着巨人們,以及情緒激動的人群。
将領們則圍在虛弱的女王身邊,既要保護她的安全,又要面對洶湧的民意,一時也難以決斷。
歐布飛到坑洞邊緣,看着下方的情景,心情複雜。
他理解伽農人民的痛苦,但也絕不可能允許他們傷害自己的師傅。
“大家請冷靜!納西爾蘭他……他是被控制了!他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聲浪中顯得有些無力。
“被控制?那就能抹殺他毀滅聖樹、傷害女王的事實嗎?”
一位年長的将領站了出來,聲音沉痛而嚴厲:“歐布奧特曼,我們感激你們的援助,但此事,關乎伽農的國本與尊嚴!”
坑洞底部,高斯持續釋放着安撫光流,但他能感覺到,納西爾蘭體内的能量沖突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因爲外部環境的壓力和他自身意識的混亂,有再次爆發的趨勢。
那些散逸的紫色能量開始變得更加躁動不安。
伽古拉猛地擡頭,布滿血絲的眼眸掃過上方騷動的人群和義正辭嚴的将領,一股冰冷的怒意升騰而起。
這些愚昧的家夥,隻看到一棵樹,卻看不到納西爾蘭爲此付出的代價,看不到他剛剛才從毀滅的邊緣被拉回一點!他們憑什麽指責?
“吵死了……”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帶着無數回音的聲音,突兀地在坑底響起。
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的來源。
納西爾蘭的眼燈,不知何時再次亮起,那空洞的幽紫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紅色紋路逐漸侵蝕。
他支撐着手臂,似乎想要重新站起,胸口核心的裂縫在動作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溢出的能量更加狂暴。
“永恒……不容……”
他不再是喃喃自語,而是如同宣告。
那股剛剛因核心碎裂而稍有衰減的恐怖威壓,如同積蓄力量的火山,再次開始攀升,并且帶着一種被激怒後的、更加危險的毀滅氣息。
高斯的光流被猛地彈開,月神形态的柔和力量再也無法靠近。
“不好!” 戴拿立刻擺出戰鬥姿态。
歐布也毫不猶豫地靠近,與高斯、戴拿并肩而立,警惕地看着正在緩緩起身的納西爾蘭。
伽古拉和惠衣則第一時間護在了納西爾蘭身前,盡管面對的是三位光之戰士和整個伽農的敵意,他們的立場卻毫無動搖。
“納西爾蘭,停下!” 伽古拉試圖喚醒他。
但納西爾蘭似乎将外界的一切幹擾、指責、敵意,都視作了對“永恒”的挑戰。
他緩緩擡起手,暗紅色的能量與幽紫色的光流在他掌心瘋狂彙聚,壓縮成一個令人心悸的能量球,周圍的空間都因其存在而開始扭曲。
剛剛平息片刻的戰火,因内部矛盾的激化與失控力量的再次暴走,即将以更加猛烈、更加不可預測的方式,重新點燃。
而這一次,敵人不再是來自外星的入侵者,而是曾經并肩的戰友,以及被痛苦與憤怒吞噬的“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