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魯格賽特的降臨,如同神話時代巨獸的複生,其巍峨的身姿撕裂雲層,投下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城市。
它沒有展現傳說中毀滅文明的暴戾,而是以一種近乎莊嚴的姿态,落足于那棵一夜之間拔地而起、已達數百米高的巨樹之旁。
軀體在陽光下流轉着極光般的光暈,與那散發着柔和生命力、枝葉如翡翠般舒展的巨樹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和諧的畫面。
然而,這和諧對于腳下的人類都市而言,無異于末日降臨的預演。
恐慌如同病毒般蔓延,警報聲撕心裂肺,人群倉皇奔逃,軍隊緊急調動,無數炮口與觀測設備對準了這前所未有的存在。
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一道暗紫色的流光如同隕星般劃破天際,精準地降落在魯格賽特與生命之樹前方。
光芒散去,顯露出赫律加德那身覆蓋着混沌能量的铠甲,以及他懷中橫抱着的、意識模糊的納西爾蘭。
納西爾蘭胸口的計時器微弱地閃爍着,體表的裂痕依舊觸目驚心,但那股狂暴的幽紫能量已大爲減弱。
仿佛是感應到了同源力量的呼喚,原本靜靜矗立的生命之樹驟然間綻放出溫潤而磅礴的翠綠色光輝!
光芒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驅散了部分因巨獸降臨帶來的壓抑感,一條條柔韌而充滿生機的枝幹如同擁有自我意識般,自樹冠垂落,輕柔地纏繞上納西爾蘭的身軀,将他從赫律加德的懷抱中緩緩接引過去。
更多的枝條随之而來,小心翼翼地将他包裹、固定在高聳的主幹之上,形成一個由純粹生命能量構築的“繭”。
翠綠的光流如同血脈,沿着枝條注入納西爾蘭的體内,與他殘存的生命之樹力量共鳴,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修複那些猙獰的損傷,中和着“永恒”力量留下的空洞與侵蝕。
赫律加德靜立原地,注視着這一切,直到納西爾蘭身上最後一絲不穩定的幽紫色能量徹底消散,胸口的計時器雖然依舊黯淡,卻恢複了那種代表能量穩定的透明色澤,他才微微颔首,向後退開幾步,如同一位将病人交付給更專業醫者的存在,冷靜地評估着後續進展。
魯格賽特發出一聲低沉的、帶着滿足意味的咕噜聲,如同溫順的巨犬,将它的頭冠湊近赫律加德。
赫律加德擡手,掌心貼合在那威嚴的輪廓上,輕輕撫摸。
魯格賽特似乎極爲受用,那足以掃平山嶽的蠍尾也親昵地纏繞上了赫律加德的腰際,将他半圈在自己身側,呈現出一種保護的姿态。
赫律加德順勢将身體的些許重量倚靠在魯格賽特堅實的軀體上,目光卻從生命之樹與納西爾蘭的方向移開,投向下方那片由人類文明構築的、此刻正陷入巨大恐慌的鋼鐵森林。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迅速掠過混亂的人群、疾馳的車輛、嚴陣以待的軍隊。
在他的感知中,光之戰士的存在,就如同黑夜中的太陽般耀眼奪目,難以忽視。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目标。
那并非純粹的光,而是更加厚重、更加貼近腳下這顆星球本源的力量——大地之光,蓋亞奧特曼。
他正與一位年輕的、似乎是他人間體的青年一同,在疏散人群,警惕地觀察着巨樹與巨獸,眉宇間充滿了責任與憂慮。
赫律加德的目光并未在蓋亞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道更爲熟悉、也更爲複雜的氣息所吸引。
凱。
他正藏身于一棟高樓的天台邊緣,目光緊緊鎖定着生命之樹上的納西爾蘭,臉上混雜着擔憂、困惑與如釋重負。
他風塵仆仆,顯然是從伽農一路追尋而來。
凱——确實是他訓練過的戰士中,天賦最爲上乘的一個。
心性純粹,意志堅韌,成長速度驚人,幾乎符合光之戰士所有美好的标準。
O-50圓環在挑選光這方面,眼光确實無可挑剔。
以及……
他的感知如同銳利的刀鋒,劃破空氣,投向遙遠的海岸線方向。
在那裏,一股熟悉的、帶着偏執與冰冷怒意的黑暗能量正在與一股光激烈碰撞。
是伽古拉。
他也追尋到了地球。
然而,即便獲得了黑暗的力量,失去了納西爾蘭從旁指引與力量支持,獨自面對一位代表着星球意志的、成熟的光之巨人,他顯然落入了下風。戰鬥的餘波隔着遙遠的距離傳來,帶着黑暗能量的躁動與不甘。
赫律加德能清晰地“看”到,伽古拉的蛇心劍每一次與那藍色巨人的光劍碰撞,都顯得愈發吃力,魔人形态下的氣息也開始紊亂。
他在依靠着内心的憤怒與執念強行支撐,但落敗似乎隻是時間問題。
生命之樹依舊在嗡鳴,翠綠的光輝如同溫暖的潮汐,持續滋養着納西爾蘭。
修複工作在穩步進行,那破碎的核心邊緣,開始有細微的能量絲線嘗試着重新連接、彌合。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意識波動,傳入了赫律加德的感知中。
“我……我先…”
那聲音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仿佛每一個音節都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是意識即将徹底沉入保護性休眠前的呓語。
赫律加德猩紅的眼燈轉向被枝條包裹的納西爾蘭,平靜地回應,聲音直接回蕩在對方的意識深處:
“知道了,休息吧。”
沒有多餘的安慰,沒有複雜的指令,隻有最簡單直接的許可與承諾。
仿佛終于放下了最後的堅持,納西爾蘭眼中那微弱閃爍的眼燈,徹底黯淡下去,陷入了深沉而漫長的休眠之中。
生命之樹的枝條溫柔地收攏,将他包裹得更加嚴密,翠綠的光芒如同呼吸般規律地明滅着,宣告着修複過程的正式開始。
赫律加德收回目光,再次望向海岸線方向那場仍在繼續、并且對伽古拉越來越不利的戰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