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從死亡的深淵中掙紮着“醒”來。
頭顱深處仿佛還殘留着被黑洞引力撕扯、能量核心過載崩滅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清晰回憶起“死”前最後的畫面。
他隻記得,任務完成了——迪迦,應該被他那場不顧一切的爆炸徹底解體了。
掙脫死亡束縛的過程似乎耗盡了他全部氣力,他穿越星海,重重墜落在一顆不知名的荒蕪行星上。
現在……
他需要喘息,需要理清這重獲“新生”後的混亂。
“西瑟斯。”
一個絕不該在此刻出現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平靜,卻帶着某種穿透時空的固執。
西瑟斯神色一變,緩緩轉頭。
是迪迦。
西瑟斯:“……”
按照地球的時間計算,他大概“死”去了半個月。
這家夥……怎麽會在這裏?難道一直追蹤着他的能量殘迹,在此守候?
簡直陰魂不散。
迪迦緩緩降下,光明的身軀在荒星黯淡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他邁開步伐,試圖靠近。
“站住。”
西瑟斯的語氣沒有什麽起伏,帶着複生的疲憊與疏離:“又做什麽?還想再打一場嗎?”
他此刻實在沒有精力應對另一場戰鬥。
“我…不想與你戰鬥。”
迪迦停下腳步,專注地凝視着他,傳遞出清晰卻讓人費解的意念:“我希望…能看着你。”
經曆了最終的爆發、意識的交鋒與“死亡”的沉澱,西瑟斯面對迪迦時,心情雖依舊複雜,摻雜着難以完全消除的嫌棄,但那份尖銳的敵意與針對性的恨意,确實淡去了不少。
勝利者是他,他将曾經的痛苦加倍奉還,某種程度上,那筆舊賬已經清算。
“不要說這些奇怪的話,迪迦。”
西瑟斯偏過頭,避開那過于直接的注視,心底那點剛平複下去的别扭感又冒了出來:“我長得很怪嗎?看着我幹什麽?”
他無法理解這種執着。
迪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隻能幹澀地回應:“……沒有。我隻是在表達想法,沒有别的意思。”
他無法精準剖析自己心中那團混沌而強烈的情緒,隻能遵循本能,表達最原始的渴望——看着,守着他。
西瑟斯此刻是相對放松的,複活帶來的虛弱感與精神上的倦怠讓他不想、也無力再與迪迦糾纏。
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無視。
他在附近一塊風化的巨大基岩上坐下,眼燈黯淡下去,仿佛迪迦不存在。
随後,他擡起手,一道簡潔的奧特簽名化作流光,射向宇宙深處。
迪迦也果真如他所說,隻是站在原地,沉默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認他的存在,又仿佛在彌補某種長達三千萬年的虧空。
過了一會,那始終凝聚在身上的視線讓西瑟斯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不自在,無法忽視。
他重新睜開眼,看向迪迦,帶着點不耐:“不準看。”
迪迦似乎想辯解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隻是依言轉開了頭,低低應了一聲:“嗯。”
他如此幹脆地服從,反而讓西瑟斯覺得更加别扭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萦繞心頭,他回想起從迪迦那裏看到的記憶碎片,感受到的那份遲來的悔意與孤寂,心情愈發複雜。
他本就愛憎分明,曾經對迪迦的厭惡是真切的,但如今……赢家似乎擁有了寬容的資格?至少,沒那麽讨厭了。
[喜歡麽?我可以幫你得到任何東西……]
那個空洞而誘惑的聲音,再次于他腦海深處響起,如同附骨之疽。
[隻要你願意,隻要你想要,隻要你…]
‘不要。’
西瑟斯在意識中冷硬地拒絕:‘我要迪迦有什麽用?’
一個曾經傷害過自己、如今行爲古怪的光之巨人,除了麻煩,他想不出别的。
[呵呵呵……沒用就不能要了嗎?]
聲音低笑着,帶着詭異的說服力。
[你看……迪迦……]
西瑟斯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個背對着他的光明身影。
光之巨人的側影在荒星黯淡的光線下,勾勒出完美而挺拔的輪廓,代表着光明與希望的力量在他體内溫和地流轉。
[光明……希望…多麽獨特的存在,值得收藏。他也很美,不是麽?]
客觀而言,迪迦的身姿确實堪稱完美,符合光之巨人審美的一切标準。
但收藏起來?
那豈不是天天給自己找不痛快?
這個念頭剛起,西瑟斯自己卻愣了一下。
他驚覺自己思考的重點,竟然不是“收藏一個活生生的奧”這種行爲本身的對錯,而是“收藏迪迦是否會膈應自己”。
‘你叫什麽?’他再次于意識中追問這個聲音的源頭。
[我就是你]
‘名字。’西瑟斯堅持。
[……我是你的序言]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
[我是你……如影随形的…「永恒」]
而迪迦,顯然也早已察覺到了西瑟斯落在他身上的、帶着審視意味的注視,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渴望再次升騰——如果西瑟斯的視線,能隻停留在他身上就好了。
如果西瑟斯的眼中隻能映出他的身影……
這個念頭驅使着他,不再滿足于被動地等待,迪迦當即回過頭,不再遵守那“不準看”的指令,邁開步伐,堅定地走向坐在岩石上的西瑟斯。
西瑟斯立即從與“序言”的對話中抽離,疑惑地看着走來迪迦,盡管理智上知道對方目前似乎沒有惡意,但長久以來的對立與警惕,還是讓他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迪迦徑直走到他面前,站定。
在西瑟斯帶着詢問的目光中,這位三千萬年前的黑暗君主、如今的光之巨人,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他單膝跪了下來,仰望着坐在岩石上的西瑟斯。
這個姿态,不再是平視,更非對峙,而是帶着一種近乎……臣服與祈願的意味。
“你……”西瑟斯看不懂迪迦想做什麽。
随即。
迪迦擡起手臂,掌心向上,緩緩遞到西瑟斯面前。
在他的掌心之中,純淨的光能量彙聚,逐漸凝聚成一顆散發着柔和光暈、内部仿佛有星雲流轉的晶體。
那光芒并不刺眼,卻蘊含着極其精純與強大的生命氣息。
“我的……光之本源碎片。”
迪迦的聲音清冽而清晰:“它連接着我的生命。如果你需要能量恢複,它可以幫你。如果你……不想看見我,持有它,可以随時感知到我的位置,避開我。”
他頓了頓,那雙總是顯得過于平靜的眼燈,此刻竟流露出一種笨拙的、試圖證明什麽的懇切。
“或者……如果你哪天想殺我,捏碎它,可以重創我的核心。”
他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部分,連同生死的選擇權,毫無保留地奉上。
西瑟斯徹底怔住了。
他看着迪迦掌心那枚光芒流轉的晶體,又看向迪迦那雙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燈。
荒謬,難以置信,卻又……真實地發生了。
“迪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獻出光之本源碎片,等同于将半條命交到對方手中,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示好或道歉,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信任與……奉獻。
迪迦依舊維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目光沒有絲毫動搖:“我知道。”
他隻是想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消除西瑟斯可能存在的任何不安與疑慮,換取一個……或許能留在對方視野裏的可能。
荒星的風卷起細微的塵埃,掠過沉默的巨人與他奉上的光。
遙遠的恒星投來冰冷的光線,将這一幕映照得如同某個古老神話中的場景。
西瑟斯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光之本源碎片,又看向迪迦固執的眼神,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比面對強敵時更加難以應對的……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