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後的疲憊像是滲進骨子裏的鉛。
姬矢準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在返回臨時住所的夜路上。
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卻照不亮他腳下這片略顯荒涼的區域,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肌肉因過度負荷而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肺部的灼痛感。
這是他選擇的道路,承載着光的力量,也背負着相應的代價。
赫律加德依舊蹲坐在他的肩頭,姿态優雅,與姬矢準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毛發在偶爾掠過的車燈下泛着微妙的光暈,赫律加德半眯着眼,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洞察着更遙遠維度的事物。
短暫的靜默被意識層面傳來的波動打破。
‘順利?’
赫律加德在意識中發問。
‘藤井恵衣,被光之國發現了。’
「血君主」的回應毫無鋪墊,信息直接而冰冷: ‘他們發出了邀請。’
‘什麽?’
赫律加德并非擔憂,更多的是詫異,他微微動了動耳朵。
藤井恵衣,那個承載了卡蜜拉部分力量的人類女孩,本質上是與春野武藏(高斯)同屬一個世界的戰士。
她雖然是黑暗巨人卡蜜拉的人間體,但并非與卡蜜拉本體共存,擁有相當的自主性。
以光之國那套維護宇宙和平的做派,以及他們對潛在力量的關注,發現她并嘗試接觸是遲早的事。
隻不過,藤井恵衣的身份敏感——她是黑暗戰士,更是卡蜜拉在當下的代言人。以卡蜜拉的作風,以及藤井恵衣自身可能存在的立場,接受光之國邀請的可能性,在赫律加德看來不大。
光之國彙聚的光能量,對黑暗巨人而言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答應了。’
「血君主」給出的答案,出乎赫律加德的預料。
答應了?
竟然會同意前往光之國?
這背後或許有春野武藏的因素,或許有藤井恵衣自身的考量,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一個尋常的決定。
沒有絲毫猶豫,赫律加德立即将這個信息通過更深層的意識鏈接,傳遞給了西瑟斯。
藤井恵衣的行動牽涉到卡蜜拉,任何與她相關的變故,都需要西瑟斯知曉。
‘高斯、蓋亞、歐布也在。’ 「血君主」再次開口,如同播報宇宙新聞。
赫律加德:?
高斯和蓋亞出現在光之國,尚在理解範圍之内,他們本就是活躍在宇宙中的光之戰士,與光之國有聯系實屬正常。
但凱怎麽也跑到光之國去了?
據他所知,凱和光之國并沒有直接的交集。
‘伽古拉得到了黑暗火花。’ 「血君主」的意識波動依舊平淡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他将戰神、戴拿、阿古茹變成了火花人偶。他們向光之國請求幫助。’
黑暗火花……是系統0520曾經作爲任務獎勵交給他的物品,擁有将生物轉化爲火花人偶的能力。
果然是因爲這個。
赫律加德心中了然,一絲複雜的情緒泛起。
當初将這件危險的武器留給伽古拉,本意是作爲他在失去變身能力後的一張底牌,一份在絕境中能夠自保甚至反擊的力量。卻沒想到竟如此快就動用,而且目标直指戰神、以及兩位光之戰士。
難怪蓋亞會在光之國,原來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前去求援,而歐布在場,恐怕也與伽古拉這次鬧出的巨大風波脫不開幹系。
‘迪迦呢?’ 赫律加德下意識地問道。
按理說,遇到這種涉及黑暗火花和多位光之戰士的事件,他們不應該先去找迪迦這位老大哥嗎?畢竟迪迦的力量和對黑暗的理解,或許更能對症下藥。
‘不予理會。’「血君主」的回答簡潔至極。
赫律加德:“……”
迪迦身爲三千萬年前的超古代戰士,早已超脫了尋常的光之戰士行事準則,他的目光隻聚焦于自己唯一在意的事物——比如,西瑟斯。對于其他,哪怕戴拿,他也未必會投去一瞥。
這很迪迦。
無需更多信息,赫律加德已經能勾勒出光之國此刻的局面。
“宇宙警察”的名号并非虛傳,面對黑暗火花這種能肆意剝奪生命形态的禁忌武器,以及多位戰士被變成人偶的嚴重事件,他們絕無可能袖手旁觀。
這意味着……伽古拉要獨自面對來自整個光之國龐大勢力的壓力,身處漩渦中心,危險系數正在急劇攀升。
赫律加德的尾巴無意識地繃緊了一瞬,尖端輕輕掃過姬矢準的鎖骨,眼瞳微縮,内部流轉過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對伽古拉那股不顧一切的瘋勁的了然,有因黑暗火花源自他們而産生的微妙牽連感,但更多的,是對伽古拉安危的本能關切。
就這麽一個人間體,可不能出事。
赫律加德微微偏頭,視線落在了身旁正默默行走的姬矢準側臉上。
月光勾勒出他姬矢準堅毅而疲憊的輪廓,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靜,帶着經曆過生死與失去後的滄桑,卻也燃燒着永不熄滅的、屬于奈克瑟斯的光。
姬矢準似乎察覺到了肩上的注視,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目,迎上了那雙豎瞳。
他沒有說話,眼神裏帶着詢問。
赫律加德與他對視了片刻,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姬矢準的肉體,在衡量他體内的光,評估他成長的進度,以及某種可能性。
這些來自光之國的訊息,以及伽古拉引發的風暴,就交給西瑟斯去定奪和解決吧。
如果局勢真的惡化到需要動用更多力量,他,自然不會缺席。
隻是……
但願不會到那一步。
赫律加德知道在光之國的“風評”可實在算不上好——一個與黑暗巨人卡蜜拉關系密切、身負混沌本源力量、行事風格難以捉摸,且能擊敗泰羅等奧特兄弟的危險異類。
若非必要,他并不會踏足那片過于“光明”的土地,那隻會讓雙方都感到不适。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現實。
“姬矢準。”赫律加德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嗯。”姬矢準應道,聲音有些沙啞。
他沒有轉頭,目光依舊看着前方昏暗的道路。
“你現在有多少錢?”
赫律加德的問題跳脫得讓姬矢準微微一怔。
錢?
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