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克瑟斯宇宙,地球。
夜色下的森林并非純粹的黑暗,天際懸挂的那輪血月投下不祥的光輝,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詭谲的绯紅。
樹木的輪廓在微風中搖曳,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空氣中彌漫着潮濕的泥土氣息與某種無形的、壓抑的能量波動。
“怎麽樣,對我的劇本感興趣嗎?”
一個穿着普通人類青年服飾的身影,悠閑地靠在一棵早已失去生機的枯樹下。
他仰着頭,目光卻并非欣賞這怪異的月色,而是混雜着厭惡與某種病态迷戀的複雜情緒,瞥向天空中那輪最大的光源。
記憶深處,有比這血月更令他心悸的存在——那是一雙猩紅的豎瞳,在比此刻更加濃稠的夜色與血色月華襯托下,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靈魂。
僅僅是回憶,就讓他脊椎竄起一陣微妙的戰栗,那是不愉快的、卻因其強大而烙印般深刻的感受。
“……”
枯樹上方,粗壯的枝幹上,蹲踞着一道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隻通體覆蓋着白色毛發的“貓”,其上有天然的、仿佛燃燒火焰般的紅色紋路,在血月光輝的浸染下,白毛被鍍上绯色,與紅紋交織,更顯妖異。
他姿态慵懶,長長的尾巴卻在身後緩緩搖曳,帶着某種貓科動物特有的、看似放松實則蓄勢待發的節奏。
他居高臨下,那雙與記憶中重疊的猩紅豎瞳,平靜無波地俯視着樹下的青年。
“别這樣看着我……”樹下的青年——石崛光彥,或者說,潛藏在這具人類皮囊下的黑暗紮基——歪了歪頭,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天真無邪,卻又飽含惡意的微笑:“不就是蠱惑了你的好徒弟麽?”
“……他不是我徒弟。”赫律加德開口,聲音直接傳入對方腦海,清冷、平淡,對紮基的挑釁顯得毫不在意。
三年了,自從那件事過後,對方隻要找到機會,就會像這樣湊過來,說些毫無營養的垃圾話,并樂此不疲地進行着幼稚的挑釁。
赫律加德早已習慣。
“哦~那可真是傷人,”
石崛光彥誇張地攤了攤手,嘴裏發出啧啧的聲響,眼中卻閃爍着探究的光:“可惜我不能直接告訴他。”
他話鋒一轉,真正的探究浮現:“我很好奇,像你這樣的存在,爲什麽會對人類感興趣?先是溝呂木真也,現在又是這個姬矢準……”
石崛光彥确實無法理解。
赫律加德的存在形式與力量層級都遠超尋常,來到地球似乎并無明确目的,對自己的“劇本”也構不成實質性威脅。
然而,他卻對奈克瑟斯選中的适能者投注了異乎尋常的關注。
更讓他費解的是,這份關注并非毀滅或操控,赫律加德甚至會以他那種獨特而嚴苛的方式,“訓練”适能者,幫助他們變得更強。
這能得到什麽?
力量?
不,赫律加德并不缺乏,适能者那點成長微不足道。
樂趣?
觀察蝼蟻的掙紮?
石崛光彥不認爲觀看人類掙紮有什麽樂趣可言
這更像是一種……沒有任何回報的“愛好”,一種它無法理解的、純粹且毫無功利性的行爲。
“紮基,TLT最近的動向如何。”赫律加德沒有回答他那關于動機的、重複了無數遍的問題,依舊維持着俯視的姿态,将話題引向了更實際的方向。
“還能如何?讓夜襲隊特别注意你的動向呗……”
石崛光彥向前走了幾步,來到枯樹正下方,仰頭看着上方那雙在夜色中微微發光的紅瞳:“你來地球的方式太高調了。他們渴望解析你的力量,複制你的能力,真是……無趣透頂。”
他抱怨了一句,語氣裏滿是對人類這種“執着于理解無法理解之物”行爲的不屑:“在毫無實質進展的情況下,也要沒完沒了地遞交觀察報告,真搞不懂這種低等生物爲什麽執着于這種毫無意義的程序。”
“所以說……”
赫律加德輕盈地從樹枝上一躍而下,落在一旁一塊被月光照得泛紅的岩石上,姿态優雅地蹲坐下來,尾巴卷過前爪:“你的劇本,缺乏新意,無聊至極。”
石崛光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然被這毫不客氣的批評噎住了。
“克羅醬……”
他換了一個更顯“親昵”卻帶着明顯揶揄的稱呼,反駁道:“你當初幫溝呂木寫那些繁瑣的報告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評價人類這種‘無聊’行爲的。”
他試圖翻舊賬。
赫律加德瞥了石崛光彥一眼,瞳中有鎏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
這次,赫律加德似乎被這個稱呼膈應到了,耳朵不明顯地抖動了一下,露出些許嫌棄的神色:“我沒幫你寫麽?”
他反問道,語氣涼飕飕的。
“那我還要感謝你麽?”
見赫律加德終于有了點不同于平淡的反應,石崛光彥得意地抱起雙臂,走到岩石前,幾乎與赫律加德平視:“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再次問出這個核心問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光明、黑暗,你似乎都能吸收、容納,但這又能給你帶來什麽?力量的增長?存在的意義?”
類似的問題,他已經問過不下十次,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似是而非。
赫律加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擡起一隻前爪,用帶着肉墊的爪子,漫不經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動作帶着貓科動物的天然萌感,與它周身散發的危險氣息形成詭異反差。
“混沌。”它再次給出了這個模糊的答案。
“混沌?得了~”
石崛光彥嗤笑一聲,在他身旁随意地坐下,将手肘撐在膝蓋上,彎腰側頭,用一種莫名專注與興奮的眼神盯着它:“混沌的力量我還能分辨不出來?你身上沒有那種無序到極緻的混亂感。”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着誘惑:“不考慮一下我的劇本麽?……我會給你安排最好的戲份。一個足夠盛大,足夠……有趣的舞台份。”
他再次抛出橄榄枝,眼中閃爍着對于将強大存在也拉入自己毀滅戲劇的渴望。
赫律加德沉默了片刻,瞳中倒映着石崛光彥帶着期待與算計的臉。
最終,他似乎被勾起了一絲興趣,或者說,是想看看對方能搞出什麽新花樣。
“說說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