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擡劍對準爲首的曼,那劍尖凝聚的幽暗光芒如同他此刻晦澀難明的心緒。
他并非真的想立刻開戰,而是需要一個……切入點,一個能将混亂的戰場暫時拉回對話層面的契機。
“既然大張旗鼓地來了這麽多光之戰士,不自我介紹一下嗎?”
他的聲音穿過戰場殘留的能量硝煙,帶着刻意維持的、冰冷的平靜,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精準地掃過每一位光之戰士,最終,焦點無可避免地再次落向那道藍銀色的身影。
曼與賽文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經驗豐富的戰士總能從敵人的姿态和語氣中捕捉到弦外之音。
伽古拉這是……先來個下馬威,彰顯自己并非任人宰割?
還是想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爲可能的談判鋪墊?
抑或,這看似挑釁的開場白下,隐藏着他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更複雜的心思?比如,他爲何對西瑟斯表現出那種異常的、近乎失态的凝視?
無論如何,作爲宇宙警備隊的代表,保持風度和表明立場是必要的。
“我們是來自M78星雲·光之國的奧特戰士,隸屬于宇宙警備隊,我是奧特曼。” 曼的聲音響起,不卑不亢,胸前的計時器穩定閃爍着。
“奧特賽文。”賽文雙手抱臂,目光從西瑟斯身上移開,肅然地看向伽古拉。
“泰羅·奧特曼。” 泰羅上前半步,站在了西瑟斯側前方稍許,聲音洪亮,盡管胸口計時器閃爍頻率并未減緩,但姿态依舊挺拔。
“夢比優斯·奧特曼。”夢比優斯聲音清冽,緊随其後,持續的高強度戰鬥并未磨滅他的鬥志。
“阿斯特拉。” L77的王子微微颔首,姿态優雅卻充滿力量感,他悄然調整了站位,與泰羅形成隐隐的犄角之勢,将西瑟斯更好地護在當中。
“西瑟斯·奧特曼。”
當這個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時,伽古拉的手指驟然收緊。
西瑟斯……他承認了這個名字,這個身份,不是‘納西爾蘭’。
至少,在明面上不是。
“賽羅·奧特曼!”賽羅的聲音帶着特有的張揚,仿佛要将自己的存在感烙印在此地。
“銀河·奧特曼!”禮堂光緊随其後,聲音洪亮,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成熟可靠些,盡管他眼底的好奇和興奮還沒完全褪去。
與伽古拉相識的歐布、蓋亞、高斯則沒有出聲,隻是沉默地看着他。
奧們報名諱的同時,伽古拉的目光也跟随着,分析每一個名字背後可能的聯系與重量。
納西爾蘭……跟那個叫泰羅的,關系應該最好吧。
他回想起之前泰羅脫口而出的“西瑟”,那麽親昵……剛剛戰鬥中,泰羅對西瑟斯的維護與依賴,甚至不惜以身爲盾,都清晰地落在他眼裏。
這讓他心底某個角落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煩躁,悄然啃噬着他的理智,那是納西爾蘭在光之國的、他未曾參與、也無法觸及的‘過去’。
另一個讓伽古拉側目的,則是賽羅——戰鬥方式極爲淩厲且高效,貌似非常在意西瑟斯。
就算是伽古拉沒認出那是納西爾蘭時,他也注意到賽羅的注意力幾乎全程都黏在西瑟斯身上,阻擋了絕大部分針對西瑟斯的攻擊,甚至爲此放棄了更優的攻擊位置。
當他砍傷西瑟斯手臂時,可沒忽略掉疾速飛旋而來的冰斧,以及在遠處手持帕拉吉之弓、蓄力完成的賽羅那幾乎要将他洞穿的銳利眼神。
隻是後來與凱纏鬥,讓賽羅無從下手而已,否則,伽古拉毫不懷疑,那一箭絕不會落在怪獸身上,而是會精準地貫穿他的胸膛。
至于新來的銀河……納西爾蘭的另一個徒弟麽……
那聲脫口而出的“師傅”,親昵擁抱和贊歎,以及西瑟斯那近乎條件反射的訓斥與後者下意識的躲閃,都說明了關系匪淺。
伽古拉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緒更深了,帶着點諷刺的冰涼。
看來納西爾蘭真的很喜歡這一款……陽光、熱血、正義、信念堅定。
“真是不勝榮幸,讓這麽多光之戰士前來圍剿……”
伽古拉拖長了語調,目光最終盯了盯泰羅,那眼神複雜難明,帶着評估,也帶着隐晦的較量之意。
确實……從剛剛的戰鬥來看,泰羅展現的無論是戰鬥經驗、格鬥技巧還是強悍體魄,總體來看都是最突出的。
這讓他心中的比較更加尖銳,納西爾蘭選擇與之親近,是因爲對方足夠強大、足夠可靠嗎?那自己呢?在納西爾蘭眼中,是否一直……都不夠格?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但思緒卻不受控制。
伽古拉握緊了黑暗火花,他知道黑暗火花裏有誰的意識——黑暗路基艾爾。
之前,路基艾爾對于他肆意使用黑暗火花的力量并沒什麽反應,是默認還是不在意,他沒功夫去細想,隻要能用就行。
但此刻,随着銀河的出現,黑暗火花内部仿佛有什麽東西蘇醒了,開始蠢蠢欲動,散發出渴望與敵意交織的波動,甚至試圖掙脫他的掌控,自行顯現。
這讓他對黑暗火花的控制變得有些吃力,也讓他意識到,局面可能比他想象的更複雜。
“伽古拉閣下。”
曼的聲音将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我們無意與你爲敵,因爲你也曾身爲光之戰士。那件事我們深表惋惜與遺憾,可就算如此,你也依舊是‘光’的一員,黑暗火花的力量太過于強大,長久持有會侵蝕你的心靈,扭曲你的意志……請将它交給我們妥善保管。”
曼的意思很明顯,他試圖給予理解,甚至将伽古拉的堕落部分歸咎于黑暗火花的影響。
他覺得黑暗火花也是導緻伽古拉迅速滑向黑暗的原因之一,否則,一位被O-50之光認可的、曾與納西爾蘭并肩的戰士,怎會如此快地背離光明?
而且,在光之國看來,伽古拉得到黑暗火花後也并沒有做什麽無法容忍的、大規模屠殺無辜的惡行,将許多怪獸變爲人偶未嘗不是一種“控制”,且也沒有釋放怪獸去刻意傷害弱小文明。
這讓他們抱有“可以挽回”的希望。
“原來你們是這樣想我的……”
伽古拉确實驚訝,随即扯出荒謬的冷笑。
他沒想到光之國來的光之戰士竟然如此……“善良”且“包容”,甚至理由都給他找好了。
将他的一切痛苦、憤怒,都歸結于一件“邪惡武器”的蠱惑?這簡直是對他意志的侮辱,也是對他所經曆痛苦的輕描淡寫。
他們根本不懂!不懂失去納西爾蘭後,那種整個世界都被抽空、隻剩下冰冷黑暗和無處宣洩的憤怒是什麽感覺!黑暗火花?那隻是工具,是他主動選擇、用來武裝這情感的工具!
“伽古拉……”歐布再次開口,這次他學乖了,不再提納西爾蘭,試圖用過往的情誼打動他:“我一直都相信你,交出黑暗火花,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一起……”
“閉嘴,凱!”
伽古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壓抑不住的暴戾和厭煩,粗暴地打斷了歐布的話:“你那副自以爲是的表情我已經看夠了!也别總是念叨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什麽‘一起’,什麽‘相信’,真的很煩!”
他厭惡凱此刻的眼神,那裏面盛滿的信任和期盼,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他自己曾經或許擁有、但早已親手碾碎的東西,也映照出他如今的“不堪”。
尤其是在納西爾蘭面前,凱的這種态度更讓他感到一種赤裸裸的對比和難堪。
難道成爲‘光’都要具備這樣的品質麽?
天真、固執、永遠相信着虛妄的美好?
伽古拉并不想表現得如此刻薄,尤其是納西爾蘭就在場。
可是他忍不住,他很煩躁,源于無處宣洩的痛苦、無法相認的焦灼、以及對自己所作所爲可能導緻的後果的恐慌。
他想與納西爾蘭說話,哪怕隻是一句也好。
他想确認那笑容的含義,想質問,想祈求,想忏悔……可是,他該怎麽自然地找到話題,而不引起其他奧的懷疑?尤其是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對峙下。
可……納西爾蘭願意跟他對話麽?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發冷。
如果不願意呢?
如果納西爾蘭真的像卡蜜拉所說的那樣,認爲他是個“累贅”、“廢物”,對他失望透頂,所以甯可換一個身份、換一群同伴,也不願再與他有瓜葛呢?
如果納西爾蘭的眼神裏隻剩下失望和譴責,那他連說“對不起”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卡蜜拉那些尖銳刻薄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再次在他腦海中回響——
……